第365章 御前残墨,凡人挡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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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毫无文人风骨的表态,在空旷的偏殿里回荡。
朱棣的眼底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满意。一个背叛了文官集团、满身污点的孤臣,才是最好用的制衡工具。这种默契在君臣之间无声地完成。林长风用自己在这朝堂上最后的一点清名,换取了朱棣对接下来那场要命核验的一丝偏袒底线。
朱棣靠回椅背,下巴微抬,示意柳寄遥可以开始了。
“带原画师卢青鹤!”柳寄遥厉声喝道。
殿门被推开,马云章像扔破布口袋一样,将浑身泥水、琵琶骨处还在渗血的卢青鹤扔在林长风身旁。
柳寄遥走下玉阶,将那幅十年前的原版画影在御案下的长案上猛地展开。画卷上的陈长生,眉眼清俊,没有一丝岁月的痕迹。
“卢画师。”柳寄遥走到卢青鹤身侧,皮笑肉不笑地俯下身,“看看你十年前画的这个人,再看看跪在你旁边的这个活人。本座怎么觉得,你当年漏画了几笔?”
卢青鹤浑身筛糠般发抖。他佝偻着背,那双因为常年握笔而极度畸形的右手食指,死死抠着地面的金砖。他的衣角无意间蹭到了御前金砖上的一点香灰,他吓得倒抽一口冷气,慌忙用手肘去疯狂地擦拭那块灰尘,仿佛那是什么诛九族的大罪。
“研墨。”柳寄遥不带一丝温度地命令。
卢青鹤僵硬地从怀里摸出顾明月塞给他的那方墨锭。墨锭刚碰到冰冷的砚台,一股细微的骨胶冷香便在沉闷的空气中幽幽散开。
林长风的左手无名指猛地跳动了一下。他认得这个味道,这是幽冥骨市特供的防潮胶料气味。暗档的人,出手了。
卢青鹤在长案前跪下,拿起毛笔。三十年的匠心在哀嚎,他的手抖得根本握不住笔管。画假,是对他一生的否定;但不画,破屋里那个苟延残喘的幼子,熬不过今晚的霜冻。
在柳寄遥如刀般的逼视下,在满殿生杀予夺的死寂中,卢青鹤闭上眼,两行浊泪混着脸上的泥水砸在案台上。他咬紧牙关,畸形的食指爆出青筋,颤抖着将笔尖落在旧画的眼尾处,添上了三道极其细微、带着老态的皱纹。
墨迹未干。柳寄遥迫不及待地将脸凑近画卷,眼珠子几乎要贴在纸面上。
他死死地比对着画上的皱纹和跪在旁边的林长风。光线虽然被香炉的烟雾遮蔽了部分,但在肉眼看来,画卷上那浑然天成的笔法,确实让画中人平添了十年的沧桑。
找不到破绽。没有任何物理上的铁证能证明这个人没有变老。
朱棣看着下方沉默的柳寄遥,眼中的耐性耗尽。“区区一幅陈年旧画,也值得锦衣卫深夜惊扰内廷?文臣倾轧,你们也跟着起哄。退下吧。”
一锤定音。
林长风依旧维持着低头的姿势,肌肉没有一丝放松。他知道,这只是涉险渡过了一道死关。
柳寄遥僵硬地卷起画轴。他不得不退让,这是皇权的底线。但在他转身退入阴影的瞬间,林长风用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那头特务猎犬的眼睛,正越过长案,用一种近乎偏执的阴冷,死死锁定着自己的侧脸。这种不讲理的直觉告诉柳寄遥,这幅画里,一定藏着足以致命的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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