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暗狱调画,凡人入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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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朱红批红的加急调令被重重拍在书案上,扬起一层常年积聚的陈腐纸灰。
暗档司录局深处,终年不见天日,唯有粗大的防风蜡烛在铜罩里无声地燃烧。空气中弥漫着纸张霉变与骨胶混合的气息。顾明月坐在高耸的木制格栅后,手指停留在半空。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份刚刚从前衙传来的卷宗调令上。“提调:永乐十六年,翰林院编修陈长生入仕原版画影。”下方是锦衣卫指挥使的加急死签。
顾明月很清楚这个名字背后的重量。只要那幅十年前的画卷在明日御前展开,与今日毫无变化的陈长生放在一起对比,那个隐藏在岁月里的致命断层就会彻底暴露。一旦他万劫不复,她辛辛苦苦在暗档局建立的自保屏障也会随之粉碎。
她的拇指下意识地在调令硬挺的纸边上重重划过。锋利的边缘割破了指腹,渗出一粒微小的血珠。那刺痛感让她的大脑瞬间清明。她将指尖的血珠用力按在黑色的裙摆上,慢慢站起身,将那份要命的调令塞进了贴身的暗袋里。中立的伪装在这一刻被她亲手撕下。
深夜,京城外城的一处破败暗巷。
断裂的土墙挡不住湿冷的夜风。院子里,一个缺了半个口的泥炉子里正燃着微弱的炭火。上面架着一个陶罐,咕嘟咕嘟地冒着刺鼻的苦臭药味。
底层宫廷画师卢青鹤跪在泥地里,手里拿着一把豁口的蒲扇。他的脊背因为三十年如一日地趴在案案头描摹,已经坍塌成了一个极度佝偻的弧度,像是一张被拉坏的弓。
破漏的屋门后,传来一阵接一阵的咳喘声。那声音微弱极了,像是破败的风箱在漏气,每咳一下,都仿佛要将肺管子撕裂。
顾明月就像是一道没有重量的幽灵,从暗巷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迈过了那道烂木门槛。她停在距离炉火三步远的地方,冷冷地注视着这个满脸憔悴的凡人。
卢青鹤听见了脚步声。他僵硬地扭过脖子,一双因为常年熬夜调色而浑浊不堪的眼睛,惊恐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黑衣女人。
顾明月没有开口,她直接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用油纸死死包着的四方纸包,随手一扔。“啪”的一声,纸包砸在泥炉旁的灰烬里,散开一角,露出了里面带着泥土腥气的粗壮根须。
那是市面上早就绝迹的吊命老山参。
卢青鹤的呼吸瞬间停滞了。他几乎是本能地扑了过去,那双常年握笔、食指指节已经严重畸变的手,颤抖着抓起那包药材。他顾不得上面的灰土,将它死死贴在自己满是污垢的脸上,用力地蹭着,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野兽护食般的低呜。仿佛只要贴得够紧,这药材里的生气就能顺着他的皮肤,传给屋里那个快要咽气的幼子。
“每日切下薄如蝉翼的三片,用无根水慢熬。”顾明月的语气平淡如死水,没有居高临下的傲慢,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冷酷,“这药,能强行将你儿子的命,拉过这个冬天。”
卢青鹤猛地抬起头,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想要磕头道谢,却听到了后半句话。
“明日清晨,锦衣卫的锁链会套上你的脖子,将你押到御前。”顾明月微微俯下身,看着画师的眼睛,“他们会让你核验一幅十年旧画。我要你,当着皇上的面,在那画中
人的眼尾和鬓角,添上三笔岁月该有的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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