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缓压索账,雪夜断恩(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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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长风看着她,眼神像结冰的古井:“这账册上的数字,可比你的眼泪真诚得多。拿着你的《周礼》回去,别在这儿碍眼。”
“你……”林遥青的身体僵了一下,“你攀附权贵,如今连最后的体面都不要了吗?”
林长风不再看她,伸手敲了敲车壁木板:“走。”
马夫扬起鞭子,马车重新启动,沉重的车轮毫不留情地碾过那份泥水中的奏疏。林遥青僵立在风雪中,看着马车逐渐隐入黑暗,两人之间曾经的同窗羁绊,在车辙印下彻底断裂。
长街另一端,国子监的一间漏风学舍内。
窗户被几块破布勉强堵着。步知寒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块墨锭,在砚台里用力研磨。他
磨得太狠、太快,墨锭粗糙的边缘刺破了他的掌心。殷红的血珠渗出来,混入漆黑的墨汁里。他浑然不觉,盯着那带血的墨水,双眼布满血丝,透着一种执拗的狂热。他在写檄文,明日要让陈长生这等铜臭之徒死无葬身之地。
门外,几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挑着担子走来。他们放下两个炭盆和一只木桶,掀开桶盖,热姜汤的气味飘进学舍。
其中一个汉子搓着手,压低声音对走出来的监生说:“诸位冻坏了吧,这是绛云社闻人小姐差人送来的。明儿一早的大堂,还指望诸位替天下苍生执言,莫要冻坏了身子。”
两炷香后,马车停在户部底库的高墙外。
林长风提着一盏风灯走下马车。他踩着积雪,来到那扇剥漆的厚重铁门前。门后坐着一个裹着破棉袄的把门旧吏,手里捧着个缺口的粗瓷碗,正吸溜着半温的糙茶。
“陈大人,真不凑巧。”旧吏眼皮都没抬,故意拖长了音调,“掌库的张主事把钥匙带回家了。这冰天雪地的,要不您明儿请早?”
如今陈长生在士林里名声扫地,连个守门的底层小吏都想借机踩上一脚。
林长风将风灯挂在门环上。他没有去辩解,也没有理会那拙劣的谎言。他看着旧吏那双生了冻疮的手,开口说道:“洪武三十一年,平江府夏粮起运。折色布匹入库时,有两千三百匹被水浸毁。当时是你负责誊抄损耗单。你把‘浸毁’改成了‘鼠咬’,从常平仓的溢额里平了账。那年你得了一百二十两银子的封口费,在城南买了个一进的小院。”
旧吏的手猛地一抖,粗瓷碗掉在地上,砸成两半。茶水溅在他的棉鞋上。他抬起头,脸色惨白,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那笔陈年烂账距今已近三十年,经手的人大多都死了,眼前这个人是怎么知道隐匿年份和具体数额的?
旧吏一句话也不敢反驳,哆嗦着手在腰带下摸索了几下,掏出一大串黄铜钥匙。铁锁在孔洞里转动,发出沉重的摩擦声,门被推开了。
林长风提着风灯,踏入充斥着霉味和纸张腐气的底库。他径直走向丙字号书架的第三格,抽出那几本落满灰尘的人头粮耗实录底本。他拍了拍封皮上的浮土,将厚重的文书塞入宽大的棉袍袖中。
转身走出底库时,寒风重新扑面而来。手臂压着的账册传来冰冷的重量,这是他明日反击清流的唯一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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