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大堂宣判冷如铁,死牢暗窥字中刀(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那是一只做工极其粗糙的流民草鞋。鞋底的麻筋断了几根,边缘还沾着褐色的陈年老泥。
林长风的视线垂了下去。这只草鞋的编织手法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异,鞋跟处用来收紧草绳的部位,打的不是流民常绑的平结,而是一个死死反扣的军中暗结。
闻人霁抽回了手,象牙挑子落下,厚重的轿帘将她的面容彻底隔绝。“起轿。”随着轿夫的号子声,这顶藏青色的小轿在雨中渐行渐远,只留下一滩被踩得稀烂的泥水。
半个时辰后,顺天府地下一层的死牢。
这里的空气终年不见天日,混合着排泄物、霉烂稻草以及陈血的浓烈恶臭,让人每一次呼吸都觉得肺腑生疼。林长风从袖中摸出三块成色不佳、带着牙印的碎银,塞进牢头那只长满老茧的手里。
生锈的铁锁被粗暴地拔下,牢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沈怀
谦像一条被抽去了脊骨的死狗,蜷缩在墙角最潮湿的一块石板上。他的双腿以一种违背活人骨骼构造的角度扭曲着,粗布裤管已经被鲜血和黄色的组织液浸透,紧紧粘在碎裂的皮肉上。
听到脚步声,沈怀谦木然地抬起头。那张曾经在江南酒楼里逢迎算计的脸,此刻被污垢和死气覆盖。他的瞳孔里没有怨恨,也没有歇斯底里的疯狂,只剩下一片看透一切的死寂。
“陈掌柜……”沈怀谦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滚,发出的声音像是一把生锈的锉刀在摩擦木板,“不用白费力气了。规矩吃人,我认栽。这案子,翻不了了。”
他用沾满泥血的手肘撑着地面,试图将沉重的身体往前拖动半寸,但最终只在地上留下一道血印。
“我这辈子都在钻营,总以为花够了银子,就能站在那群大人们的桌边。”沈怀谦的眼角突然抽搐了几下,眼泪混着泥水流进嘴角的血痂里,“结果,桌子一掀,我就是第一个垫脚的。”
他大口地喘着粗气,目光死死地盯住林长风的靴尖:“我那三岁的小儿子,被编在了发配队伍的第二辆囚车里。他连毛笔都还没握过。陈掌柜,我用这条命去填那个红印的窟窿,你帮我……把他留下。”
林长风看着沈怀谦那双满是哀求的眼睛,手指在袖管里缓慢地收紧。他没有给出任何慷慨激昂的承诺,只是极为轻缓地点了下头,随后转身退出了牢房。
走出顺天府的时候,雨已经停了。林长风顺着错综复杂的巷道,绕过巡夜的暗哨,悄然进入了兵部库房外围的一处隐秘当铺。
他动用了京中暗线残留的最后一点人情,在一盏散发着桐油味的孤灯下,翻开了一本刚刚誊抄出来的流放名册。
泛黄的纸张边缘有些卷曲。林长风沾着口水,一页一页地翻找,最终目光停留在沈氏家眷的那一栏。他发现,原本拟定途经真定府的官道路线,被人用极细的朱砂笔在上面画了一道不显眼的斜杠,旁边的批注里,将路线改成了京郊偏僻的卧牛岭。那是一条以地势险恶、常年有悍匪出没而着称的死道。
林长风的呼吸微微一顿,他的视线顺着纸张往下移,落在了核签人位置的一个名讳上。
那个名字的最后一个字,左侧的偏旁被刻意省去了一划。这绝非书吏的笔误。在庞大的特务系统卷宗里,这种特定的残笔避讳,只属于一个隐秘的机构——皇极缄言社。
脑海中瞬间闪过闻人霁在雨中扔下的那只草鞋。反扣的军中暗结,配上卧牛岭的流寇传闻。
林长风合上名册,将灯芯压暗。他确证了,这不是一场简单的流放。这是一场旨在将沈氏血脉斩草除根、伪装成流寇劫道的物理抹杀局。要在特务的屠刀落下前捞出那个三岁的孩子,他必须抢在队伍进入卧牛岭之前动手。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