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灭口杀局,铁锹与军刀之迫(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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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级护堤工段,后方的高坡背风处。
雨水打在临时搭建的遮雨棚上,发出密集的敲击声。骆思敬披着防水的蓑衣,站在一辆废弃的板车后头。火把的光晕被风扯得忽明忽暗,照亮了他那张干瘦且没有表情的脸。
一个穿着皮甲、满脸横肉的督战军官从泥水里蹚了过来。
骆思敬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从宽大的袖管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粗布袋子。布袋的底端在雨水里浸出了一圈暗渍,他毫不犹豫地将其塞进了军官的怀里。里头传来几声沉闷的碎银碰撞声。
“这是弟兄们连夜‘防乱’的辛苦钱。”骆思敬压低了声音,眼睛习惯性地眯了起来,视线越过板车,投向下方那片如同沸水般翻滚的流民营地,“秋雨寒凉,民夫里有些老弱病残已经开始起哄逃役了。一旦溃了坝,这罪过谁也担不起。”
军官用手掂了掂布袋的重量,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大人的意思是,把暴乱的苗头掐死?”军官的手按在了腰间那把半出鞘的钢刀刀柄上。
“防暴民乱法,是尔等分内之事。死了的,算作乱民作乱被诛,账面上也能平了那批省下来的口粮。”骆思敬用一块丝帕细细擦去手背上的水珠,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做干净点。”
堤坝下方的泥沼里,局势正在彻底崩坏。
因为保命银和伙食银被层层剥扣,这批次级工段的民夫已经整整一天半没有见到一粒米下肚了。冰冷的河水倒灌进营地,将那些用茅草垫着的通铺泡成了一摊发臭的烂泥。
饥饿和寒冷终于击穿了人类忍耐的极限。
十几个实在饿得受不了的干瘦老汉,扔下手里的抬筐,相互搀扶着想往官道后方的林子里跑。
“跑了!有人跑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早已在外围虎视眈眈的督战队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狼群般扑了上来。五个穿着硬皮甲的兵丁挥舞着沾过盐水的粗牛皮鞭,照着那几个逃跑的老汉后背没头没脸地抽了下去。
皮鞭撕裂冻僵的皮肉,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啪啪”闷响。
一个老汉被打得直接栽进泥洼里,后背的麻衣瞬间被鲜血染红。他张大嘴巴,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嚎,随后身体像离水的鱼一样剧烈地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但这并没有阻止督战队的暴行。军官站在高处,拔出腰间的长刀,刀尖指向人群:“流民煽动逃役,意图冲撞堤坝!按军法,就地杖毙!”
这根本不是在镇压逃役,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杀良冒功。只要把这些饿死的、被打死的底层人定性为暴民,工程进度延误和物资亏空的黑锅,就能被完美地掩盖在这个血色的借口之下。
惨叫声撕裂了风雨。
江云杪正半跪在一个管涌前,用肩膀死死顶着一块木桩。听到身后的动静,她猛地回过头,正好看见那个倒在泥水里没了声息的老汉。那是跟着她从河南老家一路走到北平的乡亲。
一股夹杂着绝望与暴怒的血液直冲天灵盖。
江云杪没有去擦脸上的泥水,她霍然站起身,随手拔出插在烂泥里的一把豁口铁锹。铁锹的木柄已经被汗水和泥水浸得发黑。
“都别干了!”江云杪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她提着铁锹,深一脚浅一脚地蹚过齐膝深的浊浪,径直走向那队正准备继续挥鞭的督战兵丁。
她没有穿蓑衣,粗布衣裳紧紧贴在身上,单薄的身躯在风中有些摇晃。但她的眼神里透着一股不认命的野性与决绝。
随着她这一步踏出,周围那些原本还在麻木搬运泥土的民夫们,纷纷停下了动作。他们捡起木棍、石块,甚至直接用手抓起泥巴,自发地聚拢在江云杪的身后。成百上千个干瘪、饥饿的躯体,在堤坝前筑起了一道灰色的血肉人墙。
那股因饥饿而生的求生欲,在火光的映照下,彻底扭曲成了暴烈的仇恨。
军官看着这群像饿狼般逼近的流民,眼神一紧。他举起钢刀,大喝一声:“弓弩手上前!准备镇压!”
双方的距离只剩下不到十步。空气中的血腥味和火把燃烧的油脂味混杂在一起。一场几千人规模的流血哗变,只需一粒火星就会彻底引爆。
通往工段的烂泥官道上。
一匹纯黑色的快马正像幽灵般撕开雨幕,四蹄在积水中踩出破碎的水花。林长风伏在马背上,双手死死扣住缰绳。乔微影骑着另一匹马,咬牙跟在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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