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直觉破绽，斥退走狗（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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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书案前，伸手抚摸着那块陪伴了他大半辈子的惊堂木。木头表面被磨得光滑包浆。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几个时辰后的早朝：他站在金銮殿的汉白玉地砖上，手捧死证，将那个满口新学算理、试图颠覆祖宗成宪的陈长生彻底踩进烂泥里，重塑旧官僚体系那不可侵犯的威严。那是他重回中枢巅峰的幻梦。
“砰砰砰！”
院子外突然传来急促而失控的拍门声。
“大人！主官大人！”薛铁寒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顾不上规矩，直接跪在了书房的木门外。膝盖砸在青石板的水洼里，泥水溅了他一脸。
谭修竹皱起眉头，那种即将登顶的狂热被打断让他极其不悦。他一把拉开房门，居高临下地看着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薛铁寒。
“成何体统？半夜惊呼，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谭修竹用严厉的官腔训斥道。
薛铁寒抖着手，将那本伪账和《钦天监冰情旧档》一起举过
头顶。“大人！这账……这账是假的！不能上朝呈送啊！”
谭修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白里因为熬夜布满的血丝显得有些狰狞。“放肆！这是从那商贾怀里抢出来的底档，上面的流转大印本官亲自验过，如何有假？”
“大人，印是真的，但日子不对啊！”薛铁寒的声音里透着凄厉的恳求，他翻开那本旧档，“您看这钦天监的记录，腊月里运河早就封冻了！这账面上写着船队如常行驶，这根本不符合底层走船的常理！这是一个专门做给我们看的死局啊！”
谭修竹死死盯着薛铁寒，呼吸变得愈发粗重，但他看的不是那本冰情旧档，而是薛铁寒那张写满恐惧的脸。
在这个被复仇蒙蔽了双眼的老官僚看来，这根本不是什么破绽，而是薛铁寒的懦弱。
“你一个只知道敲石头的刀笔小吏，懂什么朝局！懂什么通天梯！”谭修竹一脚踹在薛铁寒的肩膀上，将他整个人踹得向后翻倒在泥水里，“这恰恰说明了陈长生狂妄无知！他以为在账面上做平了数字就能瞒天过海，连天象都敢无视！这就是他贪墨造假的铁证！”
“大人！不是这样的！那陈长生懂算理，他绝不可能犯这种低劣的……”
“住口！”谭修竹厉声打断，声音在黎明前的院子里回荡，“你若是怕了陈长生的威风，现在就滚出工部！从今日起，查账的差事你不用管了。老夫明日要用这本账，去敲响登闻鼓！”
谭修竹不再看烂泥里的薛铁寒一眼，转身退回书房，“砰”的一声将两扇木门死死关上，随后传来重重的木栓落闩声。
院子里，冷雨无情地浇在薛铁寒的身上。他慢慢从泥水里爬起来，呆呆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又低头看了看别在腰间的那半截验损铁尺。他用这把铁尺卡死了无数商贾的命，却在今夜，第一次对主官的规矩产生了彻骨的动摇与茫然。
门内，谭修竹隔绝了最后一点可能挽救他的声音。
他回到书案前，将宣纸平铺，镇纸重重压住两角。他拿起那支饱蘸浓墨的狼毫笔，笔尖因为手腕的亢奋而微微发颤。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刚才被打断的幻梦重新续上，笔锋猛地在纸面上压下。“臣谭修竹，诚惶诚恐，叩首死谏……工部主事陈长生，借先期预算之名，行窃国贪墨之实……”
毛笔在宣纸上重重划过的沙沙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每一笔都写得力透纸背。谭修竹满面红光，浑然不知这篇洋洋洒洒的弹章，正顺着那本伪账指引的方向，将长矛死死对准了皇权内库的逆鳞。
金銮殿上的无形杀机，在这一刻，已经彻底上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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