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火盆夜围,弃子末路(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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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长风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地上的几本账单。
半个时辰后,龙江水牢。
这里终年见不到阳光,墙壁上长满了一层滑腻的黑绿苔藓。水滴从石头缝里渗出来,“吧嗒、吧嗒”地砸在
几个狱卒将一副重达三十斤的生铁重枷狠狠套在彭安道的脖子上。生锈的铁锁在扣死的一瞬间发出咔哒一声闷响。木枷边缘没有打磨干净的木刺,直接扎进了他脖颈上的肥肉里。
彭安道瘫坐在潮湿发臭的干草堆上。他听着水牢大门被重新锁死的声音,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那是刚才还在签押房里义正言辞的同僚。
他觉得脖子有些痒,下意识地想伸手进袖子里,去摸那块常备的丝绸方帕擦汗。但他的手只摸到了冰冷、坚硬的生铁枷锁。那一刻,牢房里微弱的火把光亮照进他空洞的眼睛里,他突然明白了。在那庞大且冰冷的官僚体制里,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制定规矩的人,他只是一块用来顶雷、随时可以被扔掉的烂肉。
后半夜,秦淮河面上。
那艘宽大的画舫在水波中微微起伏。暖阁内的光线很暗,只点了一对粗长的红烛。烛火摇曳中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幽暗的沉香木气味。
祝红弦坐在红木圆桌对面,手里端着一只白玉酒壶。壶嘴微倾,清亮的酒液落入林长风面前的杯盏中,发出一阵细密的涟漪。在倒酒的瞬间,她的手腕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水流断了一瞬。
她放下酒壶,涂着豆蔻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正好停在那本刚刚敲定的造册底单的边缘。
“陈大人这本账做得漂亮。”祝红弦的目光盯着那道极其细微的折痕,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但这折角留得这么刻意,是要留给谁看呢?”
林长风看着杯中还在微微晃动的酒液,没有去碰那杯酒。
“不过既然南线的障碍清了,排会的流水里,刚好能挪出两万两现银。”祝红弦的身子微微前倾,沉香念珠磕在桌面边缘,发出轻声,“这两万两的坏账,我帮大人做平。如何?”
这绝不是在分担风险。林长风很清楚,一旦这笔账从排会的流水里过了一遍,祝红弦就从一个被迫签下共犯契的下线,变成了主动握有洗钱铁证的同谋。这是深度的利益捆绑。
林长风抬起眼,目光穿过摇曳的烛影,迎上祝红弦那双充满试探的眼睛。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有画舫底部的木板在江水拍打下发出单调的咯吱声。
许久,林长风伸出右手,端起了那杯酒,一饮而尽。
次日清晨。
江面上的大雾还未完全散去。一艘悬挂着先遣旗号的大海船已经在深水区下了锚。沉重的铁锚被粗大的缆绳拉起,绞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林长风站在码头的青石板上,手里拿着两个密封好的竹制卷筒。一个装着修正后的海图,另一个是定稿的预算底案。
戚无涯站在他面前,原本就黑红的脸膛此刻透着一种病态的灰白。他捂着嘴,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指缝间隐约渗出一丝暗红的血丝。
“咳……陈大人,图没差错。”戚无涯用那只带有旧刀疤的眼睛看着林长风,粗糙的手接过了那个海图卷筒,用力攥紧。
“活着回来。”林长风语气平静。
戚无涯咧开嘴笑了笑,没答话。他转过身,拖着那具破败的躯体,顺着跳板一步步登上了那艘即将驶向黑水洋的先遣船。
林长风负手立在岸边。他看着大船的帆在晨风中鼓满,一点点消失在江海交界处的浓雾中。南线的死局已破,铁证在手,但他也清楚,带着这些足以掀翻兵部底盘的数字一路北上,紫禁城外等待他的,将是一场体制倾轧的极致绞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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