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隐河取底,沙漏强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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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长风伸手探入宽大的袖口,抽出那面老旧的木质算盘,“啪”的一声平放在身侧的茶几上。紧接着,他又拿出一个黄铜镶边的计时沙漏,将其倒置,稳稳地按在算盘旁边。沙漏里的细沙开始顺着狭窄的玻璃颈流泻,发出一种连续不断的、细碎的“沙沙”声。
“祝当家。”林长风看着玻璃瓶里逐渐堆积的沙粒,声音冷硬得没有任何起伏,“四天的水路盲区已经合拢。江北那条线上,你派出的人连根旧木头都看不见。”
祝红弦的眼角重重地跳了一下。她的大拇指本能地摸上了右腕那串沉香木念珠。
“你什么意思?”她强行稳住语调,试图用周围满堂的武力来撑起自己正在崩塌的底气。
“我的意思是,你手里用来发遣散费的碎银,已经是排会最后的底子了。”林长风伸出食指,拨下算盘上的第一颗木珠,清脆的撞击声在大堂里回荡,“散商逼债,库房爆满。你账面上的现银,撑不过今夜子时。”
大堂里的空气彻底凝固。打手们屏住了呼吸,只能听到沙漏里沙粒坠落的微响。
祝红弦咬着后槽牙,大拇指开始缓慢地拨动沉香珠。“嗒……嗒……”木珠碰撞的声音在静谧中显得极为突兀。
“这三天里,你为了彻底锁死市面,一共吃进了三批尾货。”林长风的视线离开沙漏,落在算盘上。食指连续滑动。“第一批,一千二百斤,溢价一倍半;第二批,八百斤,溢价两倍。昨天下午,你又硬吞了两千斤散货。”
他抬起手,重重地敲下一颗算珠。
祝红弦手里的念珠猛地停滞。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胃里那一阵阵的酸水开始向上翻涌。
“为了填补这笔亏空,你抵押了盐引底契,走的隐河钱庄暗口,九出十三归。”林长风没有看她,只是继续拨动算珠,“明天日落前,隐河暗口的兑付绝期一到,你这满院子的药材,连带排会的招牌,全得变成死账。”
“你真以为,手握几间装满防风的屋子,就能挟制官府,逼着船厂认下你开的天价?”林长风抬起头,那双沧桑的眼睛里只有纯粹的数字推演带来的冰冷,“当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时,真正的屠刀才刚刚出鞘。”
“嗒……嗒、嗒……”祝红弦的指骨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她加快了拨弄腕珠的速度,试图掩盖自己手指的微弱颤抖。
林长风坐在椅子上,听着那凌乱的木珠碰撞声。在连续两声脆响之后,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停顿。
就在这个停顿点上。
“啪!”林长风食指用力,敲下了最后定音的一算。
这一声脆响,如同利刃切断了紧绷的弓弦。祝红弦手里的念珠彻底停住,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椎骨,颓然地靠在了桌案边缘。
沙漏里的沙子已经流去了大半,底部的沙丘堆出了一个尖锥。
就在林长风准备将底票摆在桌上时,排会高墙外的街道上,突然爆发出密集如雷的马蹄声。紧接着,“轰”的一声巨响,沉重的包铁撞木狠狠地砸在了排会紧闭的黑漆大门上。大堂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门外传来了锦衣卫缇骑拔刀出鞘的金属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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