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同考结网,降维砸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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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笔的笔尖在青花瓷砚的边缘狠狠刮蹭了两下,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涩响。
顺天府贡院衡鉴堂里,墨冷灯低。这里没有考场的寒风,却有着比底号更冻人的静默。几十名同考官坐在各自的案桌前,除了偶尔翻动旧卷时扬起的干墨味,就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这安静,像极了一场不见血的处决。
刘同考揉了揉酸胀的眉心,目光斜睨了一眼压在镇纸底下的那张窄条。那不是什么实名的密信,而是昨日开卷前,贡院后勤杂役送茶水时,连同一个红泥小火炉一起递进来的。字条上没署名,只写了八个字:“寒门宜严,激切宜黜。”
这是魏家的手笔。门阀高位者做事从来不需要亲自下场去改分数,他们只需要用这种隐秘的方式递个口风,改变一下衡鉴堂里的“规则气氛”。刘同考心领神会。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一摞带着底号标签的卷子上。这就是制度内的合法杀人。他根本不需要去看这些寒门学子写了什么治国方略,只要翻开卷面,找见一个逾制的空头,或者文辞稍显激进的地方,朱笔便毫不留情地画上一个红叉。
“狂悖无忌,辞不达意。”
他低声念叨了一句,将一份底号卷子甩进了旁边的废纸篓。短短半个时辰,已经有十几份毫无背景的寒门卷被批量剔落。这不是针对某一个人的仇怨,这是一场机器般冷酷的阶层性清洗。
直到他翻开了下一份卷子。
卷面的字迹极其规整,是最挑不出毛病的台阁体,横平竖直,甚至连墨色的浓淡都像是用尺子量过。刘同考微微挑眉,心想这底号里倒也有个能把规矩守得这么死的蠢货。
他照例想从这工整的外壳里挑刺,视线扫向正文,准备找几句“狂悖”的言论下刀。然而,目光刚触及第一行,他的眉头就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卷面上没有开篇的破题长辞,没有圣人教化,劈头盖脸就是一句:“太仓岁入实银折色两百一十万两,而九边欠饷已去其半。”
“粗鄙,太粗了……”刘同考冷哼一声,手里悬着的朱笔立刻就要落下去把这行字删掉。可当他往下看时,笔尖却怎么也点不下去。
因为这一句底下,紧跟着极其细密的数字。那是在算从南直隶到大同的漕运水耗,算怎么把火耗的四分二厘在钞关折成现银,再走票号的常例去补足北地的军饷。一处折耗数字死死咬着一处工段的损益,一行军饷配比又严丝合缝地连着一行折色回补。
刘同考越看,后背的冷汗冒得越多。他试图在第二段找个口子,想把“十甲轮役”那句有违祖制的提法圈掉,却发现一旦删了这行,后面关于堵住乡绅包税口子的整页推演就会瞬间坍塌,整个逻辑链条断得一干二净。他若是真敢这么删,等到了终审,被内行看出来,当场露怯的就成了他自己。
“这……这卷子粗,可它能救钱粮……”刘同考咽了口唾沫,拿着笔的手停在半空,指关节都在微微发白。他删不掉,不敢删,这卷子就像是一块焊死的铁疙瘩,谁碰谁崩牙。
他下意识地从桌子另一边抽出了一份已经被内定为“上佳”的卷子。那是魏鹤临的。
两份卷子并排摊在案上。魏家那份辞藻华丽到了极点,满篇都是“礼义廉耻、教化万民、四海清平”的宏章。如果是平时,刘同考一定击节叫好。可现在,把这两份卷子放在一起比读,一种强烈的滑稽感刺痛了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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