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残纸撕伪,清流倒戈(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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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天府大堂内死寂得只能听到炭盆里偶尔爆裂的火星声。
主审官面色铁青地坐在案桌后,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袁自修,又看了看阶下站得笔直的陈长生。他最终不情愿地挥了挥手,示意师爷去取物证。
片刻后,一个铺着红绸的托盘被端了上来,上面放着几张被刻意做旧、模仿顾无咎字迹的考卷。
陈长生没有去看托盘里的东西。他慢条斯理地将手伸进袖口,两根手指夹出了一张边缘被火燎得焦黑的残纸。纸张上的墨迹有些晕染,但纸质却显得异常硬挺。
“大人呈上的这几张,不过是市井常见的毛边纸。”陈长生捻着手中的残纸,将其平放在另一名差役递来的托盘上,“而这张,是草民昨夜从外城焚纸炉中抢出来的、真正被用于栽赃顾无咎的‘劣卷’底稿边角。”
主审官皱起眉头:“一张烧剩的破纸,能说明什么?”
“大人请细看这纸面的纹理。”陈长生声音冷淡,“这纸面僵硬,是因为在抄造时掺入了特定比例的黄麻纤维;墨色浮于表面而不透,是因为纸张出坊前,用防腐的矾水反复浸泡过。”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看向大堂外灰蒙蒙的天空:“外城半醒书肆的盲师晏流筝,以三十年指腹辨纸的手艺担保,此乃南直隶军镇专供的防潮黄麻纸。市井之中,绝无流通渠道。试问,一个连炭火都买不起的寒门举子,如何能搞到这种军需禁品?”
这句话一出,旁听的袁自修抚摸胡须的手猛地顿住,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军需专用?这可不是普通的科场夹带了。
陈长生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他紧接着抛出了第二块筹码:“带人。”
两名差役拖着一个浑身是血、脚步踉跄的人影走上大堂。那是卓少司。他的衣服被划破了多处,右边眉骨上的那道旧疤旁又添了新伤,还在往外渗着血珠。
卓少司颤抖着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单,高高举起。
“这是燕市蠹局与考场外围吏员交接的暗记时间表。”陈长生的语气如同宣读一份冰冷的验尸报告,“上面清楚地记录着:子时三刻,废纸倾倒;丑时初,考篮入闱。顾无咎在此之前,已经被蠹局强行断绝了炭火和蜡烛。一个在寒冬腊月里冻得连笔都握不住的人,如何能在没有光源的情况下,凭空变出南直隶的军需专供纸,并模仿出如此工整的字迹?”
时间、地点、物料。底层数据在这个瞬间严密咬合,形成了一条牢不可破的逻辑锁链,彻底切断了顾无咎作案的物理可能。
主审官的后背已经湿透了。这案子的走向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控制。如果这不是寒门士子夹带,那就是有人动用权柄盗取军需纸料,蓄意构陷。
“一派胡言!”
屏风后突然传出一声失态的怒吼。
卢思敬再也无法维持他那门阀公子的慵懒与傲慢。他手中的沉香折扇因为用力过度而发出一声脆响,几乎被捏断。他大步冲出屏风,华丽的貂毛领子随着他急促的步伐而剧烈抖动。
他死死地盯着陈长生,胸口剧烈起伏:“你算什么东西?凭一张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破纸,和一条地头蛇的乱咬,就敢在这顺天府的大堂上妖言惑众?你可知道我是谁?”
卢思敬企图用同知府侄子的身份背景,直接压制陈长生的指控。
陈长生看着他,神色冷漠得像在看一堆即将被销毁的废弃账本。他甚至没有提高音量,只是语速变得更加均匀缓慢,彻底剥夺了对方的思考空间。
“永乐元年秋,南直隶军需库向户部报损防潮黄麻纸三千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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