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踏雪破门,碎银断账(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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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少司呆滞地坐在原地。他觉得后背像是贴着一块冰坨子,冷汗已经完全浸穿了冬衣的内衬,湿哒哒地粘在脊背上。
陈长生报出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在他的死穴上。这三处下家,是他背着燕市蠹局偷偷发展的私线,所有的账目他都做了三重伪装,就算是霍天枭亲自来查,也绝不可能看出任何端倪。但眼前这个穿着单薄粗布长衫的穷书生,只是扫了三眼,就把他苦心经营了半年的数字防线剥得干干净净。
同一时刻。距离这间主屋仅有一墙之隔的暗室里。
姜挽歌坐在一张低矮的木几前,身前立着一扇布满灰尘的破屏风。她通过墙壁上的一个小孔,将外面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听到陈长生报出“宏泰钱庄”四个字时,姜挽歌的手指悬在了面前的一把微型算盘上。她的拇指习惯性地刮擦了一下食指第二关节,指腹上的薄茧摩擦出细微的声响。
她开始在心里同步核算陈长生报出的那几笔烂账。
算珠在她的指尖下快速滑动,发出极其微弱的“哒哒”声。第一笔,三分水利加上时间差,对得上。第二笔,暗花抽佣扣除水分,也对得上。
但当陈长生报出“城南马市连环套息”的错期运作时,姜挽歌拨动算珠的手指突然僵住了。
错期五天,牵扯到三个不同行业的资金流转率,加上天气变冷导致的马行交易停滞,这当中的借贷逻辑跨越了至少五个层级。如果硬算,需要一本三十页的明细底账对照。
但门外那个男人,根本没有看底账。
他甚至连手都没有抬一下,只凭着卓少司摊开在那里的两页残破草账,以及几个散落的日期锚点,就在脑子里凭空搭建起了一套完整的连环烂账模型。
姜挽歌低头看着自己僵在半空的手指,指甲已经微微泛白。她试图跳过中间的步骤直接推演结果,脑子里的算盘框架却越绞越乱。这是一种纯粹数字层面的碾压,对方站在一个她无法触及的高处,将她引以为傲的做账手腕拆解成了市井小儿的儿戏。
她坐在暗处,指尖传起一阵无法控制的酥麻感。屏风后没有血腥气,但那种智力被彻底粉碎的压迫感,却比刀架在脖子上更让人窒息。
“扑通。”
主屋里,卓少司的双膝重重地砸在粗糙的砖地上。他整个人往前扑倒,双手死死抠住地上的灰土,头颅深深地低了下去。
那点仅存的市井狼犬的凶性,在陈长生冰冷的数字拆解下,荡然无存。他甚至连一句辩解的话都不敢说,因为对方连他私藏的一枚磨损严重的铜板放在哪个口袋都算得一清二楚。
“贵……贵人。”卓少司的牙齿打着颤,发出碰撞的声响,“您说留我一命……要、要我做什么?”
陈长生没有去拿桌上的银子,只是俯视着伏在地上的卓少司。
“把买命的底牌拿出来。”
卓少司咽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唾沫,双手在地上摸索着。他爬到炕沿边,用那根还在流血的右手食指,死死抠住一块边缘松动的青砖。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他用力往上一掀,青砖松动,露出
他从坑里抠出一个防潮用的油纸包,拆开外层的绑绳,里面是一叠卷在一起的薄纸。
卓少司双手托着薄纸,膝行着挪到陈长生脚边,举过头顶。
“燕市蠹局收了贵人的钱……每天在考场外围的街巷查抄物资。”卓少司的声音很低,像是在交代遗言,“这上面,记着霍老大和那几个收废卷、倒泔水的吏员……每天碰头结账的时辰。”
陈长生伸出两根手指,捏起那叠薄纸。
这是一份暗记时间表。上面用扭曲的符号画着不同的更漏刻度,旁边标记着一些只有市井地痞才看得懂的暗号。陈长生的目光在纸页上扫过,将每一个符号和对应的时间死死烙印在绝对记忆的深处。
这是一张考场外围的行动图谱。有了这个,他就能精准预测废纸倾倒的真空期,为接下来盗取科考伪卷的残页拿到最致命的物理导航。
卓少司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砖面,正式从一个施压的黑帮掮客,沦为了被陈长生死死攥在手里的受控内线。桌上的几块碎银在微弱的光线里泛着冷光,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陈长生将薄纸折叠,收入袖口。转身,准备步入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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