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病榻剥离,憨童逆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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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深夜,秦淮河畔的冷街上连个打更的人都没有。凄风顺着长巷的缝隙钻出来,吹得街角挂着的残破纸灯笼来回摇晃。
白拙被强行赶出门后,并没有立刻往南走。他捏着那个沉重的银袋,在满地积水和烂泥的冷街上漫无目的地徘徊。冻僵的手将那袋安家费死死捂在胸口,那里面装着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巨款。
冷风冻结了他的鼻涕,也让他那本就迟钝的脑子开始艰难地运转。他回忆着今天在老铺里发生的一切:常百刃踹碎了门板,老伙计被夹棍夹碎了腿骨,东家吓得脸发白……
突然,白拙停下了脚步。
他想起来了。今天在老铺后堂烧账本的时候,柜台画着些什么残缺节点和红色的圈。
憨直的账童并不知道,那是林长风精心布置的索命诱饵。在他的认知里,那是东家慌乱中遗漏的把柄,是能让缇骑顺藤摸瓜将东家彻底砍头的致命破绽。
“得烧掉……”白拙喃喃自语,呼吸喷出一团团白气。
同一时间,锦衣卫镇抚司的临时驻地内。
常百刃坐在太师椅上,一口饮尽了杯中的冷茶。他盯着桌面上那把带血的绣春刀,眼白里的红血丝突突直跳。
“二十万两现银……”常百刃用粗糙的拇指刮擦着下巴上的胡茬。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林长风答应得太痛快了,那个吓得像鹌鹑一样的商贾,眼神底处似乎藏着些别的东西。
“那是缓兵之计!”常百刃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茶几,“老子等不了三天。夜长梦多,万一柳寄遥那条阴狗插手,这口肥肉就飞了。”
他抓起绣春刀,大步跨出大堂,对着院子里正在烤火的缇骑吼道:“甲字队,披甲!跟老子回去,今晚就掘了那家粮铺的地砖,挖出核心账本!”
撕毁三日之约的回马枪,在贪欲的驱使下正式发动。
秦淮老铺所在的街道已经被前期的打砸弄得一片狼藉。
白拙拒绝了向南逃亡的生路。他咬着牙,把装满银子的布袋紧紧塞进怀里,用腰带勒死。他缩着单薄的身体,像一只在寒风中躲避捕食者的老鼠,贴着阴暗的墙根,向着已经被特务重重封锁的老铺逆行潜回。
他躲过了街口两个打瞌睡的暗哨,顺着一条堆满杂物的夹弄,慢慢摸到了老铺的后门。
木门虚掩着,并没有锁死。白拙的手冻得发紫,他把手掌贴在粗糙的木板上,轻轻用力。
就在门轴发出一声微弱“吱呀”的同一瞬间,门板的另一侧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轰!”
老铺的后门连同门框被一股狂暴的巨力直接向外踹飞。碎裂的木茬如同利箭般射入黑夜。白拙根本来不及反应,被半块横飞的门板结结实实地撞在胸口上,整个人向后抛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夹弄的砖墙上,落入泥水之中。
沉重的皮靴踩踏着积水和碎木,发出一阵闷响。常百刃穿着一身坚硬的重甲,提着出鞘的绣春刀,从老铺内大步跨了出来。火把的光芒从他身后投射而出,将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照得如同罗刹。
白拙捂着胸口,喉咙里泛起一股浓烈的铁锈味。他抬起头,迎着刺眼的火光,正对上了常百刃那双充满暴虐的眼睛。命运的死锁,在这个寒冷的深夜,于不可逆的错位中无情地合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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