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火车横街,花船换契(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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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通商行夜走生丝——!让道嘞——!”
伴随着脚夫们嘶哑的吼声,三辆满载着成捆生丝的四轮重型大车,如同三头喘着粗气的巨兽,依照着算盘上定死的时辰,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拐入了十字窄街。
雨水打在盖着重货的桐油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闷响。拉车的骡马在湿滑的青石板上艰难地喷着响鼻,铁掌擦出几点微弱的火星。
“闪开!收不住了!”驾车的车把式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惊呼。
在那个微带下坡的拐角处,第一辆重车的车轴发出令人牙酸的木材扭曲声。湿透的石板让沉重的车厢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摩擦抓地力。庞大的车体在惯性的拉扯下猛地横向偏移,后轮狠狠撞上路边的石质拴马桩。
“轰——!”
整辆车轰然侧翻,几千斤的生丝包倾泻而出。而紧随其后的第二辆和第三辆车根本来不及勒马,在车把式绝望的叫喊中,直接一头撞了上去。
骡马悲鸣,木板断裂。巨大的撞击力让挂在车辕上的防风风灯瞬间碎裂,灯油泼洒在被撞破的桐油布上,火苗“轰”地一声顺着油脂蹿起。风卷着雨,不但没能把火浇灭,反而把火星吹得到处都是。
不过眨眼之间,车轴、浸水的生丝、断裂的木板和熊熊燃烧的火墙,结结实实地横亘在了十字街心,将常百刃通往林宅的主路彻底锁死。
常百刃刚推开前面挡路的街民,迎面撞上的就是这堵数丈高的火墙。火光把他的脸照得一阵明一阵暗,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出近乎实质的狂暴。
“给我把两边的铺子拆了!踩着废墟也得给我推过去!”常百刃拔出绣春刀,歇斯底里地咆哮,甚至伸手去拽旁边看热闹的百姓来填火坑。
“常大人好大的官威!大明律例里,哪条教你烧毁商贾重货的?”
一道略带沙哑却异常沉稳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一个穿着七品鹭鸶补子绿袍、手里举着一把旧油纸伞的巡城御史,踩着泥水慢吞吞地走了过来。他身后,还跟着几个手里拿着算盘和账本的商帮干事。
御史根本不看常百刃手里那把带血的刀,只是指着那堆还在燃烧的废墟:“这是四通商行的货,刚才沿街报备过借道,出了事故,按大明律法,火损待验,地保勘库。你常百刃若敢动这一根木头,明日早朝,本官就参你个毁坏城池、纵兵劫商之罪!”
常百刃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他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但他没有挥刀。他杀几个平民或者小税吏犹如杀鸡,但眼前这个七品文官,代表的是背后庞大的江南商税体系和言官集团。体制的黏性,在这一刻化作最坚固的盾牌,生生地拦住了他的刀。
顾明月站在外圈的屋檐下,静静地看着这一
幕。雨水顺着斗笠的边缘滴落,她嘴角原本挂着的那一丝嘲讽的笑意彻底淡了下去。
她看着气急败坏却不得不下令绕道的常百刃,又看了看那些开始在御史面前大声喊冤、满脸无辜的车把式和脚夫。没有人用武功,没有人用暗器,甚至没有人流血。有人只是靠着几张账面上的货单、一顿合规的市井口供和掐准了时辰的意外,就把那个在秦淮河畔不可一世的锦衣卫头目钉死在了街中央。
“这手段……”顾明月把玩瓷瓶的手指停了下来,眼神深处闪过一抹极度的忌惮与兴奋。
趁着火光和混乱,魏半城混在人群里,给几个带头的老街坊使了个眼色。很快,周围的议论声开始整齐划一:
“哎哟,这雨太大了,青石板滑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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