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底盘深潜,猎犬初嗅(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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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秦淮私宅的侧门时,门轴发出一声短促而干涩的摩擦音。寒风跟着林长风的靴子涌进内堂,把桌上的烛火吹得猛烈摇晃起来。
苏婉儿坐在桌边,手边放着三把不同规格的算盘。桌角的铜盆里烧着几块兽骨炭,发出细微的劈啪声。看到林长风把那只皮质木匣搁在桌面上,她揉了揉熬得发酸的眼角,没有开口询问外面的杀局,只是将木匣的铜扣拨开。
林长风脱下那件沾着寒霜的大氅,挂在门边的木架上,拖过一张椅子坐下:“盲琴馆的线敲定了。以后那边的动静,会直接送到这里。”
苏婉儿点点头,开始清点木匣里的现银和散碎票据。她的手指在算盘上拨动,“劈啪”的珠子撞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荡开。这是两人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默契——不问险境,只管盘算底座。烛光微微晃动,映着那些泛着冷光的银锭。苏婉儿把银子分成大小不一的十几份,分别推入桌下的暗格。通过这种物理上的拆分,今夜惊险博弈带来的紧绷感,顺着银两的归位,一点点收束进内宅的防线里。
林长风给自己倒了一杯冷透的茶水,看着她把最后一根金条沉入木箱底。“接下来的水会很混。”他低声说。
苏婉儿没有停手,她将秦淮铺面的总账翻开,摊平在桌面上。算盘的拨动声突然变得密集起来,像是一阵急雨。她通过这种不断加快的节奏,掩饰着指尖微不可察的僵硬。她拿起毛笔,将那一整笔两万两的流水从总账上抹去,重新拆解成几十笔零碎的进出货款,分别划入城西布庄、南城粮铺和新开的典铺。
“布、粮、典铺,三处做互保。”苏婉儿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笔尖在纸上游走,“布庄进丝的钱走典铺的死当,粮铺的损耗用布庄的碎料平账。”
她一边说,一边从针线笸箩里拔出一根细长的绣花针。在最核心的几页总账边缘,她用针尖轻轻挑起宣纸的纤维,刮出几道极细微的划痕。宣纸的纸毛被挑起一点,肉眼几乎无法分辨。随后,她的指腹沾了一点带着极淡香灰的印泥,顺着划痕抹匀。纸页合上后,从外面看不出任何端倪,只有将纸页弯曲到特定角度,迎着烛光,才能看到那一点点颜色渐变的暗记。
“这是锁扣。”苏婉儿把账本推到林长风面前,“以后任何幽灵账目,对不上这道印,就绝不是我们自己人走的手。”
岁月没有因为这本暗账而停下脚步。洪武九年的雪化了又结,秦淮河上的画舫换了三茬新花魁,时间平稳地滑向了洪武十二年的秋天。
林氏这套三角抗险阵列,像是一块沉在河底的石头,没有激起任何多余的水花。这天下午,底层税吏秦守业按例来到林氏新典铺巡检。他穿着一身半旧的官服,腋下夹着几本税册。
林长风站在柜台后,把新整理出的明账递了过去。秦守业翻了几页,核对着布庄和粮铺的流通凭条。每一笔进出都严丝合缝,明面上的资产稳稳当当地停留在两万两的规模上,挑不出半点毛病。
看了半天,秦守业合上账本,走到店门口。他在门槛上磕了磕鞋底结成的硬泥块,对这份毫无油水的死账撇了撇嘴:“林老板,你这账做得规矩是规矩,就是干净得像白开水,一点油水也榨不出。”
林长风面不改色,随手递过去一串铜钱:“小本买卖,全靠秦大人照拂。”秦守业把铜钱揣进袖子,摇着头走了。他根本不知道,在这个毫无破绽的明面躯壳下,林氏真正的底血已经积蓄到了何种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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