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骨重塑，算破死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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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无名指的指甲盖像是被一把生锈的铁钳硬生生拔起，钻心的钝痛瞬间贯穿了神经。
林长风猛地睁开眼。没有光，只有无尽的潮湿与刺鼻的生石灰味。他张开嘴想要喘息，灌进喉咙的却是夹杂着腐肉与泥浆的腥臭雨水。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去捂口鼻，却摸到了一截冷硬的、表面布满凝固血块的木棍。
不，那不是木棍，那是一条被从中砍断的人腿。
胃里一阵抽搐，酸水直涌上喉头。他猛地推开身上的残肢，试图坐直身子。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沾满血污的脸，四周是高高叠起的尸堆。几堆被雨水浇得半灭的篝火在远处苟延残喘，映出满地断臂残骸。
比四周的惨状更让他感到窒息的，是脑海中突兀出现的一大块空白。就像是被一柄锋利的铲子直接挖走了一块肉。他记得自己穿越到这个大明洪武三年的秦淮河畔，记得自己是个身无分文的流民，记得自己因为饥饿倒在了城外的土沟里。
但之后呢？从倒下到出现在这乱葬岗的尸堆里，中间发生了什么？
大概一个时辰的记忆，彻底消失了。无论他如何调动那过目不忘的脑力去回想，那段记忆就像是被生生抹去的字迹，只留下令人发毛的虚无感。
“噗嗤——”
一声利器刺破皮革与皮肉的闷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长风僵硬地转过头。三步开外，一个穿着破烂鸳鸯战袄的流兵正将一柄生锈的长矛从一具尸体的胸腔里拔出来。流兵随意地在泥地里蹭了蹭矛尖上的血，借着微弱的火光，目光死死盯住了正半坐起身的林长风。
没有对话，没有呼喊。在这个命如草芥的世道，清理战场和补刀是本能。流兵上前一步，长矛带着风声，直接扎进了林长风的左胸。
冰冷的铁器强行挤开肋骨，刺穿肺叶，最终贯穿心脏。林长风的眼睛瞬间瞪大，他清晰地听见了自己胸腔内血液倒灌的咕噜声。窒息感如同实质的泥水，瞬间灌满了他的耳鼻。他连呼救的声音都没发出来，身体便重重地砸回了泥浆里，彻底失去了生息。
不知过了多久，林长风再次睁开眼。
雨还在下。他依旧躺在原地。但是，胸口的破洞处传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酸胀与奇痒。他低下头，借着偶尔闪过的暗淡雷光，看着自己胸前破碎的衣服。皮肉正在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蠕动、交织。断裂的肋骨发出细微的“咔咔”声，相互对齐、接驳。
巨大的痛楚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疲惫。
他艰难地撑起身体，雨水顺着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下颌滴落。他立刻去回想刚才发生的事。流兵、长矛、刺穿心脏。这些他都记得。但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醒来的，也不记得流兵去了哪里。
又空了一块。距离他被长矛刺穿到现在，大约又有一个时辰的记忆，成了一片空白。
“长生伴随着重组的剧痛，以及……一个时辰的断片。”林长风坐在泥水里，木然地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胸膛。没有系统，没有修仙法诀。只有死后复生，和复生时生不如死的痛，以及那不可逆转的失忆。
这种不可控的身体机制，比死亡本身更让人毛骨悚然。他必须摸清这个规律，否则这种断片迟早会让他陷入万劫不复的死局。
一点微弱的昏黄灯光在尸堆另一侧亮起。
林长风迅速趴下，将半张脸埋在泥水里，只露出一只眼睛。
一个佝偻的身影提着一盏破油纸灯笼，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尸体间摸索。那是个老头，瞎了一只左眼，身上常年带着刺鼻的石灰味。老头熟练地将手伸进一具尸体的怀里，掏摸了半天，摸出两枚生锈的铜板。
老头咧开干瘪的嘴，将带血的铜板在自己那件看不出颜色的破衣裳上用力蹭了蹭，揣进怀里，嘟囔着：“死人比活人好伺候，不差这一两文钱的。”
他提着灯笼，继续往前走，恰好踢到了林长风伸在外面的脚。
老头低头，那只浑浊的独眼对上了林长风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老头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他没有尖叫“诈尸”，而是本能地扔下灯笼，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根带铁钉的丧门棍，高高举起，朝着林长风的脑袋就砸了下来。在这个地方，半死不活的人比死人多了一口恶气，砸死了才能安生拿钱。
“城南的烂席子三文钱一张。”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长风没有躲闪，也没有求饶，他只是盯着老头那张因为用力而扭曲的脸，用一种平淡到甚至有些冷漠的语气，快速吐出一串数字。
老头手里的棍子在半空中顿住了，铁钉距离林长风的额头只有不到一寸。
“衙门按五文给的款，你填了两百具尸体。差役老爷抽走大头，你手里应该还扣着三百文的结余。”林长风慢慢坐起身，他死死咬着牙，强行压抑着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和骨骼重组后的酸软虚弱，“但你这手里的破锣灯笼，连灯油都快熬干了，脚上的草鞋也烂了底。这说明，那三百文你根本没拿到，被管事的书办黑了。”
老拐那只独眼剧烈地闪烁着，握着棍子的手不由自主地颤了颤。
“你想砸死我，最多从我身上扒下一件破衣服，换不到半角碎银。”林长风伸出手，用两根指头慢慢捏住那根丧门棍的末端，将其拨开，“但你若是留我一命，我能让你把那三百文，从书办的牙缝里全抠出来。”
死人比活人好算账，但活人能算出死人算不出的钱。这笔阴阳账，就是林长风的筹码。他必须用这种连串的、毫无感情色彩的账目推演，来掩盖自己此刻四肢不受控制的轻微颤抖。
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从他左手袖口抖落，落在血泥里，被雨水一冲，散发出一股极淡的枯骨焚香味。
老拐没有注意到那点香灰。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脸色惨白、说话像念经一样的年轻人。半晌，他慢慢放下了丧门棍，喉结滚了滚：“你……你识数？”
交易刚成，远处的官道上突然传来密集的马蹄声。
不是普通的巡城差役，马蹄声沉闷、整齐，带着不加掩饰的肃杀。数十支火把在夜雨中如同一条火龙，迅速包围了乱葬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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