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退到底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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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退潮是从凌晨三点开始的。
江屿站在滩涂边上，看着水位一点一点下去。
不是很快。
刚开始的时候，几乎看不出来。只是浪头变小了，滩涂边上那条水线，往外挪了一小截。
大壮盯着看了半天，忍不住问：
“哥，这得退到啥时候？”
“五点半。”
“那还有俩小时？”
“差不多。”
滩涂边上已经站满了人。
村里能来的都来了，老人小孩，抱着板凳的，拎着水壶的。老村长拄着拐棍站在最前头，谁也不让挤。
岸上架了七台机位。
问海号的直播画面开着，在线人数从三百万一路往上跳。
六百万。
一千一百万。
两千三百万。
到了五点，已经没人去数了。
水退得越来越快。
滩涂从水里一块一块露出来，先是那些平时就见的贝壳滩，再是更里面那些长年淹着的黑泥。
黑泥一露出来，就冒着白气。
清晨的冷风一吹，整片滩涂像刚揭开的锅盖。
滩涂边上，几千号人一个都没挪窝。
有抱着孩子来的，有端着早饭盒子来的，有把电动车直接停在田埂上跑过来的。
老渔民们一个劲往里挤，谁都不肯待在后头。
有个八十多的老头被人搀着往前挪，嘴里一直念叨：
“我爹跟我说过，这滩涂六十年翻一次身。”
邱文远站在槽口边，双手背在身后，一动不动。
他身后站着十几个工作人员，谁都没说话。
五点二十。
江屿往前走了几步，站在泥边上。
他的鞋已经陷进泥里了。
五点三十八。
滩涂最里面那一片，泥面开始动。
不是水动，是泥自己在往下塌。
塌得很慢，一大片一大片地往下沉，沉出一片浅浅的凹坑。
凹坑里面的泥在往外挤，水从泥缝里渗出来，顺着凹坑的边缘往下流。
流了几分钟，凹坑中间露出来一个东西。
是一道木边。
很窄，很黑，只有巴掌宽。
大壮一下就喊出来了：
“有了！有了有了有了！”
滩涂边上的人群嗡的一声就动了。
“在哪儿？”
“那儿那儿那儿！”
“我看见了！是木头！”
老村长拄着拐棍往前挪了两步，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忽然手一抖。
五分钟后，那道木边变成了两米长。
又过了十分钟，两米变成了十米。
到六点过七分的时候，整条船的轮廓从泥里剥了出来。
先是船头。
船头朝着海，微微上翘，木头是黑的，边上一圈泡裂的木刺。
再是船身。
然后是全貌。
那是一整条船。
从两头到中间，一根木料都没少。
只有中间那一道口子。
口子是从船的正中横着切下去的，切得笔直，笔直到像用尺子量过。
断口那一头的半截船身，整整齐齐地朝着村子的方向。
船的正面朝着海，断口朝着村。
岸上一下没了声音。
几千人站在滩涂边上，没一个出声的。
过了几秒，不知道谁先鼓的掌，掌声一下就炸开了。
老村长拄着拐棍站在最前头，嘴唇动了好几下，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旁边的人听见他小声念叨了一句：
“我家在这滩涂上走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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