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这一枪(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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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三的船最后停在一条很窄的小汊里。
再往前水就浅了,竹篙一插几乎就能碰到底。两边的枯苇压得很近,风一吹,全贴着船帮沙沙地响。廖三又往前试了一段,实在不好撑,这才把篙收回来。
“就送到这儿了。”
张海纪站起来往岸上看。
前面是一段冻得发硬的土坡,翻过去才能接上陆路。再往北,就真得靠他们自己走了。
“够了。”张海纪把包袱拎起来,“你再送,我还得担心你回不回得去。”
“少操我的心。”廖三嘴上还是那副样子,人却没急着催他们下船。
这半日张海纪往后看过好几回,小哥也没怎么合眼。两个人从上海出来以后一直绷着,到了这儿,眼看着离张家本家的地界越来越近,反而比前几天更安静。
廖三撑着船在外面跑了这么多年,别的看不明白,这点东西还是看得出来。
他把竹篙往船里一搁,问了一句:“这回惹的麻烦挺大?”
张海纪一只脚已经踩上岸,闻言回头。
“哪回小过。”
廖三抬手拿竹篙在船帮上敲了敲,“后头我帮不上你们了。真要碰上不对劲的,先跑。别觉得自己练了几年、手里会点东西,就什么都敢往上顶。”
这话比他平时说得重。
张海纪没马上接。
从上海上船到现在,廖三问得最多的就是吃不吃、冷不冷,偶尔骂他们俩两句。至于上海出了什么事,他们身上到底带着什么,后头又有什么人在找,他从来没追问过。
张海纪看了他一会儿,最后只点了下头。
“知道了。”
廖三也没继续说教,顺手把船边的绳解开,像是临时又想起什么。
“对了,下回来找我,记得带酒。”
张海纪愣了一下。
“怎么还惦记上这个了?”
“你空着手上我船两回了,我看着都烦。”
“我不是给钱了吗?”
“钱是船钱,酒是酒。”廖三瞪他,“这还得我教你?”
张海纪笑了:“行,两坛。够不够?”
“先别吹,两坛好酒跟两坛刷锅水差远了。”
“你要求还挺高。”
“废话,我自己喝的。”
张海纪拎着包袱往后退了两步,站稳以后冲他摆了摆手。
“行,下次给你带好的。”
“这还差不多。”
廖三把竹篙往岸上一点,船慢慢退回水里。
“走了。”
“赶紧滚。”
张海纪笑了一声,也没再磨蹭,和小哥转身往坡上走。
身后水声越来越远。
两个人刚走到坡顶,后面忽然传来廖三的声音。
“小子!”
张海纪回头。
廖三已经撑到河湾边上了,隔得有些远,只能看见他站在船尾冲这边挥了下手。
“路上小心点!”
张海纪也抬手喊了一句:“知道了!”
廖三没再说什么,竹篙往水里一点,船很快拐过河湾。
小哥站在坡边看了两眼,等船彻底看不见了才往前走。
张海纪跟上去:“怎么了?”
“没什么。”
走了几步,小哥又道:“酒别忘了。”
张海纪侧头看他:“你怎么也记着?”
“他刚才特意说了。”
“我又没说不带。”
小哥没再接,只往前看路。
张海纪自己倒还在后面嘀咕:“两坛酒而已,我能赖他这个?”
水路到这里算是真断了。
后面十来天,两个人只能继续往北走。
他们没再碰张家的平码,也没往以前用过的商号和落脚点里钻。上海出来时,张瑞槐他们带着上一任族长的尸体走明线,他们两个带着铃和薄册另外走一条,本来就是为了把人拆开。
现在既然已经分出来,再主动往那些谁都知道的旧地方靠,这一路也就白绕了。
前几天还算顺。
能搭车的时候搭一段,没车就自己走。路上遇到商队,也会跟一阵。越往北雪越厚,晚上有店就住店,实在找不到,废屋、草棚也能凑合一宿。
一直到第六天,才出了点不对劲。
那天早上,两个人刚从一个小镇出来没多久,张海纪还在啃昨晚剩下的干饼,走着走着,忽然把饼从嘴边拿了下来。
“后头那两个,还在。”
小哥没回头,只道:“镇口就在了。”
张海纪把剩下半张饼折起来,重新包回纸里。
“那就再绕一回。”
前面有个岔口,两个人没走北边那条大路,反而拐进一条绕远的小道。走到中午,又借着一个村子换了方向,从晒场后面穿出去。
后面那两道影子还是没丢。
张海纪这回连试第三次的兴趣都没了。
“行,够黏的。”
小哥问:“前面那片废窑?”
张海纪抬头往远处看了看。
“你刚才也看见了?”
“坡上能看见一点,没人烧窑。”
“那就去那儿。”
两个人这次没再想着甩。
既然对方愿意跟,就让他们跟到底。
路越走越偏,村子慢慢被甩在后面,只剩冻硬的废田和几段塌掉的砖墙。废窑已经荒了很久,地上全是碎砖和干草,墙根背阴的地方还压着没化的旧雪。
张海纪进去以后,顺手把腰后的飞索解了下来。
小哥看见了,也把手往刀边放了放。
“留一个能说话的。”
“我知道。”
这回不需要多说。
后面的脚步已经近了。
最先从断墙外绕出来的还是那个灰棉袄,脸窄,鬓角靠近耳根的地方有一道旧疤。另一个戴毡帽的跟在后面,两个人进来以后没有马上靠近,只一左一右把位置拉开。
张海纪正看着他们,右边另一道塌墙后忽然又有人走了出来。
他目光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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