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天津两天（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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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头小站重新接上火车，又走了几天，到了天津。
再往北得换京奉线，最近一趟合适的车还要等两天。
山东男人把钱袋倒在炕上，来回数了三遍。
两晚店钱、下一程车钱、一路吃用，再把前头欠张海纪的一块一角算上，怎么都不宽裕。
女人坐在边上，手里捏着针线，也没心思缝。
“再出点什么事，咱们就真走不动了。”
男人把钱重新装回去，没接这句。
傍晚的时候，客店门口来了个四十上下的女人。
蓝布褂子洗得发白，头发梳得齐整，说话也和气。她先问他们是不是往关外投亲，又问家里几口人，最后才把目光落到大女儿身上。
“十四了？”
“十五。”男人说。
女人笑了笑：“正好。城里有户人家缺个年轻帮佣，收拾屋子，照看孩子，包吃包住。一个月还有工钱。”
男人没立刻说话。
女人又道：“你们不是赶路缺钱么？真愿意去，东家能先支两块现洋。你们拿着上路，她在这边干几个月，等你们在关外安顿好了，再回来接。”
这次男人的神色动了。
两块现洋，对他们现在不是小数。
女人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折起来的纸，又取出两块银元摆在炕沿。
“总得有个凭据。上头写得清楚，预支两块，去人家做帮佣。”
男人识字不多，一个字一个字辨了半天。
那姑娘坐在旁边，忽然问：“多久能回来？”
女人看她一眼：“干得好，几个月也行。你爹娘站稳了，来接你就是。”
母亲不太放心：“东家住哪儿？”
女人把门牌也留下了。
“自己去看。我要真骗人，还敢把地方给你们？”
她说得太诚恳，反倒让人挑不出什么。
男人最后按了手印，把两块现洋收下。
钱没花，就塞在钱袋最里面。
第二天一早，他还是不放心，拿着门牌去问短胡子老客。
老客看了半天，只说那一片地方杂，茶楼、旅店、暗门子都有，他也不敢替谁担保。
正好张海纪和小哥要去买厚衣、问下一程车次，男人便把纸递给他们。
“你们要是顺路，帮我看一眼。就是看看是不是正经人家，不顺路就算了。”
张海纪扫了一眼门牌。
“顺路。”
天津的街比一路经过的地方都杂。
前一条街还是卖布、打铁、代写书信的铺子，再往里几步，电灯杆、洋行招牌、汽车全挤到一块儿。穿制服的巡捕守在路口，黄包车一辆接一辆往租界方向跑。
门牌在城东南。
找到地方时，张海纪先站在街对面看了一会儿。
正门挂的是茶楼牌子，旁边贴着张荐佣工的红纸。进出的男人不少，真从正门进去找活的姑娘却一个都没见着。
小哥往侧巷看了一眼。
“后面。”
两人绕过去。
后门半开着，一个老妈子守在门口。没多久，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被人领过来，到了门边忽然停住，不肯再走。
领她来的男人在后头催了一句。
姑娘摇头，转身想走。
老妈子一把抓住她胳膊，把人重新拽了回来。
“都到这儿了，还闹什么。”
门一关，人就没了。
张海纪脸色沉了下来。
巷口有个车夫正蹲着抽烟。
他过去问：“这里真给人找帮佣？”
车夫先看了他一眼，又看小哥。
“找什么帮佣。”
他弹掉烟灰。
“这地方进去容易，想自己出来就难了。”
张海纪没再问。
“走。”
两人往回赶。
还没到客店门口，就先看见围了一圈人。
张海纪脚下一快。
山东男人倒在门边，半边脸已经肿起来，嘴角全是血，一只手撑着地，试了两次都没站起来。
女人抱着小儿子跪在旁边，一边哭一边去扶他。
她抬头看见张海纪和小哥，整个人愣了一下。
下一刻，她抱着孩子就朝两人跪了过来。
“求求你们。”
“救救她，求求你们救救她。”
张海纪一把扶住她。
“人往哪儿走了？”
小哥已经蹲到男人旁边，伸手摸了摸他肋下。
“能说话。”
男人喘了两口气，才把事情断断续续说出来。
介绍女人比约好的时间早来了，身后还带着两个男人和一辆有篷车。
他说地方还没看清，不去了。
那两块现洋原数拿出来，要退。
对方没收。
反而把昨天按过手印的纸摊出来，说东家已经留了人，茶钱、跑腿钱、误工钱，全得算，一开口就要六块。
男人当然不认。
他挡着女儿，不让带走。
其中一个男人上来就是一拳。
“她呢？”张海纪问。
女人一下哭出了声。
“她不肯，她一直喊不去，还咬了那女人一口。”
“后来他们把她手拧住，硬塞车里了。”
短胡子老客也从人群里挤出来。
“车往东南走，棚顶右边补了一块黑布。我见过这车，平时就在南市那边趴活。”
张海纪转身就走。
小哥已经跟了上来。
第一站还是那家茶楼。
正门照样开着，里面有人喝茶，有人摇扇子。
张海纪直接绕后门。
刚才守门的老妈子还在。
“上午送来的那个山东姑娘呢？”
老妈子眼皮都没抬。
“什么山东姑娘？”
小哥没说话，视线落到后巷地上。
泥里多了两道新车辙，车轮宽窄跟客店门口留下的一样，一直往巷子另一头去。
墙根还掉着一小片蓝布。
张海纪捡起来。
昨天山东姑娘袖口就是这个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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