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沉默的羔羊(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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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尼斯的清晨,是被铁蹄声惊醒的。
没有钟声。圣马可钟楼的铜钟被大乾士兵用粗麻绳死死捆住,像一只被扼住咽喉的巨兽,发不出半点声响。
取而代之的,是整齐划一的皮靴踏在石板路上的声音。
“咔、咔、咔。”
那是死亡的倒计时。
日出前,一张猩红色的告示贴满了全城的每一根廊柱、每一面墙壁。告示上没有繁复的文书,只有大乾总督方正那力透纸背的三个大字,墨迹淋漓,宛如血痕:
**禁言。**
凡诵读、传抄、私藏《血肉通史》者,割舌。
正午,圣马可广场。
那座曾经象征着泰西荣耀的广场,如今被改造成了巨大的屠宰场。行刑台就设在那块被卢卡呕吐物弄脏过的“万世师表”金匾之下。金匾上的秽物虽已被匆匆擦拭,但那股酸腐的臭味似乎已经渗入了木纹理,在阳光下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卢卡被两名狱卒押着,站在了监狱高塔的铁窗前。
这个位置极佳,像是一个特设的包厢,强迫他观看这场由他引发的悲剧。
“看啊,卢卡大人。”狱卒长狞笑着,指着下方,“这是您最爱的民众,您不想听听他们的声音吗?”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数千名民众被驱赶在广场四周,大乾的火枪队围成一圈,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人群。而在广场中央,摆着一排长条木案,案上放着铁钳、弯刀和止血的金疮药——大乾人甚至不愿让他们立刻死去,要让他们活着感受残缺。
第一个被推上来的是个少年。
卢卡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认得那个少年。那是公学的学生,曾在校歌比赛里唱得最大声,也曾在那天吞食书页时笑得最灿烂。
少年被按在木案上,但他没有挣扎。他那张稚嫩的脸上满是血污,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黑红色印记——那是吞食《血肉通史》留下的烙印。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人群,精准地找到了高塔上的卢卡。
少年咧开嘴,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
“老、师。”
刽子手举起了那把特制的、薄如柳叶的弯刀。
“为了泰西。”少年再次动了动嘴唇,眼神清澈得像威尼斯的湖水。
刀光闪过。
没有惨叫。
只有一声沉闷的、利刃切入软肉的“噗嗤”声。
一截鲜红的舌头落在白瓷盘中,像一条濒死的红鱼,剧烈地抽搐着,尾巴拍打着盘底,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少年猛地弓起身子,双手死死捂住嘴。鲜血瞬间从指缝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胸前的校徽。
但他没有倒下。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挺直了脊背,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神圣的轻蔑。他看着那个惊恐后退的刽子手,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有满头银发的老妇人,她曾是用歌声哄睡孙儿的祖母;有满手老茧的修士,他曾是用经文抚慰灵魂的牧者;有满身补丁的船夫,有衣衫褴褛的乞丐。
他们排着队,像去参加一场庄严的弥撒,走向那张血腥的木案。
没有人哭泣,没有人求饶,甚至没有人闭眼。
只有刀锋切入血肉的闷响,和鲜血喷溅在石板上的声音。
“嗒、嗒、嗒。”
血滴落在金匾上,顺着“万世师表”四个金字蜿蜒而下,像是为这块耻辱的牌匾重新上了一层红漆。
“啊……啊……”
高塔之上,卢卡的手指死死扣住铁窗的栏杆。
指甲崩裂,指尖磨烂,鲜血顺着铁栏杆滴落。
他想尖叫,想怒吼,想冲下去杀了那些刽子手,想用自己的命换回他们的舌头。
但他发不出声音。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悲恸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他的声带在颤抖,却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嘶声。
就在这时,那个失去舌头的少年被推下了台。
他踉跄着走了几步,突然停下,转过身,对着监狱高塔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少年缓缓直起腰,张开嘴,露出一个血肉模糊的空洞。
他在笑。
他在用那个空洞,对着卢卡笑。
紧接着,广场上所有被割了舌头的受刑者,所有围观的民众,都抬起头,看向高塔上的卢卡。
成百上千人,成百上千张嘴。
成百上千个血肉模糊的空洞,对着卢卡张开。
没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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