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军令过府迟粮草，碧眼持印试锋芒（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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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孙权走入大堂。他先向孙策与周瑜行礼，随后又与程普等老将一一见过，态度一如往常般恭顺。孙策将那份批文推到他的面前，开门见山地问道：“仲谋，过去大哥从吴郡调粮，从来不需要旁人批准。”
孙权低头看了一眼文书：“过去吴郡政务并无专人统筹，如今朝廷既让权主理吴郡钱粮，权总不能连府库之中还有多少粮食都不知道。兄长所需三万斛，今日便可启运；剩余部分待各县核验完毕，权会尽快补足。”
孙策问道：“若大哥一定要今日拿走六万斛呢？”
堂中众人神色微变，程普等老将纷纷看向孙权，张昭等人虽然没有到场，太守府的几名属官却已紧张得额头冒汗。
孙权沉默片刻，伸手解下腰间的太守印，双手托起，放在孙策面前：“江东是兄长一刀一枪打下来的。兄长若认为权不该过问军粮，这方官印，权可以立即交还。此后府库调度，仍由军府一言而决。”
孙策盯着那方官印看了许久，忽然伸手将它推了回去：“朝廷既然将吴郡交给你，大哥便不会夺你的印。三万斛粮草先送柴桑，余下的，大哥等你五日。”
“多谢兄长体谅。”孙权将官印重新系回腰间，恭敬行了一礼。
孙策却没有让他立即离开，而是说道：“仲谋，大哥知道你想把吴郡治理好。但你也要记住，这江东不是靠官印和文书打下来的。没有刀兵震慑，今日向你俯首的那些世家，明日便会将你连人带印一同吞下去。”
孙权抬起头，那双碧绿色的眼眸中没有半分退让：“权也请兄长记住，江东可以靠刀枪打下来，却不能只靠刀枪治理。若百姓无粮、府库无钱，兄长手中的将士纵然再勇，也无法长久征战。”
兄弟二人的目光在大堂之中交汇。孙策脸上渐渐露出笑意，孙权也随之低下头去。两人没有争吵，更没有流露出半分敌意，可堂中众人却都清楚，有些东西已经与过去不同了。
孙权告退以后，程普终于忍不住道：“伯符，仲谋身边那些江东文臣早有异心。张昭、张纮等人如今一心替他张目，今日只是扣下三万斛粮草，日后只怕会索要更多权柄。”
孙策摆了摆手：“仲谋是我亲弟弟，他想治理吴郡，便让他去治。大哥若连亲弟弟都容不下，日后还谈什么容纳江东英才？”
周瑜却仍然注视着孙权离开的方向，缓缓说道：“我担心的并不是仲谋会立即反你，而是郭嘉送来的这两道诏书，会让你们今后每调一次兵、征一次粮、任免一名官吏，都必须重新争论一遍。今日你们能够各退一步，来日未必每一次都能如此。”
孙策闻言站起身来，走到墙边的江东地图前。他的目光从吴郡移向柴桑，又沿大江一路落在了襄阳的位置：“只要我手中的刀还在，这江东便乱不了。郭嘉想凭两张诏书拆散我孙家兄弟，未免太小瞧我孙伯符了。”
周瑜知道再劝无益，只能将话题转向另一件事：“还有一事。许贡虽已伏诛，他门下仍有几名亡命剑客不知所踪。近来吴郡局势复杂，各方人马往来频繁，你日后出城巡视或狩猎，切不可再甩开亲卫独自纵马。”
孙策听罢却笑了起来：“许贡活着之时，尚且不敢与我正面相争。如今只剩几条丧家之犬，难道还能伤得了我？”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周瑜神色郑重，“伯符，你如今不是当年那个只带数百人便敢横扫江东的少年了。你若有失，江东顷刻间便会大乱。”
孙策转过身，拍了拍周瑜的肩膀：“公瑾，你何时变得如此胆小？我孙伯符若因为几个藏在暗处的鼠辈，便连城门都不敢出，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他们若真敢来，正好省得我派人四处搜寻。”
见孙策心意已决，周瑜只能轻叹一声。他太了解这位兄弟了。孙策可以听取复杂的军略，也愿意为了江东向孙权退让，可唯独让他承认几名刺客能够威胁自己的性命，比让他在战场上退兵还要困难。
当日晚间，运往柴桑的第一批粮车驶出吴郡。军粮文书的左侧盖着孙策的将军印，右侧则是孙权新得的太守印。两方印记相隔不过数寸，共同保证这支车队能够穿过沿途关卡，却也在一卷薄薄的竹简之上，划出了一条过去从未存在的界线。
孙策的军令，第一次需要孙权的官印才能走出吴郡。
而孙权的官印，也第一次需要孙策手中的兵马，才能真正震慑江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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