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领明诏虓虎生魔，坠孤城老臣泣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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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日之后，下邳城下。

黑云压城城欲摧。数万并州狼骑与陷阵营死士，身披重甲，犹如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黑色汪洋，将孤立无援的下邳城围得水泄不通。震天的战鼓声犹如催命的音符，一下下敲击在城中守军本就脆弱的心坎上。

下邳城楼之上，狂风呼啸。

满头白发的徐州牧陶谦，在两名老仆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地走到女墙边。这位昔日温厚长者，如今已是病入膏肓，面色惨白如纸。他每喘一口气，肺腑间便传来一阵剧痛，甚至嘴角都溢出了丝丝殷红的鲜血。

然而，当他俯视着城外那头曾经被自己好心收留、如今却反咬一口的恶狼时，眼中的悲愤与痛恨，竟支撑着他那具残破的躯体硬生生站直了。

“吕奉先！！！”

陶谦枯瘦的双手死死扒着冰冷的青砖，运足了残存的气力，指着城下那耀武扬威的魔神，泣血怒骂：“你这忘恩负义的三姓家奴！老夫念你无处落脚，好心收留于你，赠你钱粮，予你栖身之所！你却恩将仇报，趁虚而入！老夫真是瞎了眼，竟养了你这等吃人的恶虎！”

城下，吕布跨骑在神骏的赤兔马上，周身那暗红色的魔气如同烈焰般翻滚。

听着陶谦那字字泣血的辱骂，吕布没有半分羞愧，反而将方天画戟横在马鞍上，仰面发出一阵极度轻狂的讥笑。

“哈哈哈哈！老匹夫，死到临头还敢大言不惭！”吕布满脸戾气，那双猩红的眸子里透出乱世最冰冷的丛林法则，“这大争之世，州郡向来是有能者居之！你这等无用朽木，连个徐州都守不住，有什么资格占着茅坑不拉屎？！”

吕布画戟遥指城头，五境罡气裹挟着声音，如滚滚春雷般在下邳城上空炸响，残忍地立下最后通牒：“老东西，本将念在你往日的些许情分上，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立刻开城投降，交出徐州大印！若敢说半个不字，城破之时，本将杀你全家，鸡犬不留！”

这赤裸裸的屠城威胁，让城墙上的徐州守军面如死灰，甚至有人吓得丢下了手中的兵器。

面对这绝命的威胁，陶谦没有恐惧，亦没有退缩。

他那张犹如风干橘皮般的苍老面容上，突然绽放出了一阵无比凄凉、却又万分决绝的悲笑。

“哈哈哈哈哈——！”

陶谦笑出了眼泪，他猛地推开搀扶的仆从，傲然挺立于风中，大声宣告：“老夫一生侍奉大汉，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老夫的家眷、宗族，皆在这下邳城中！要老夫向你这等毫无廉耻的逆贼摇尾乞怜，痴心妄想！”

说到此处，陶谦不知从哪里生出了一股庞大的精气神。他猛然伸出那枯瘦如柴的手指，遥遥指着城下的吕布，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燃烧，发出了那句犹如天道判词般的恶毒诅咒：

“吕奉先！你且竖起耳朵听好！”

“今日在这下邳城下，死的是老夫！但老夫向天起誓，老夫保证，日后这座下邳城，也必将是你吕奉先万箭穿心、身首异处的埋骨之地！！！”

这句诅咒伴随着老臣的泣血之声，在半空中久久回荡，竟仿佛在冥冥之中引动了某种无形的天道法则，让天地间的气机都为之一滞。

城下的吕布，心脏猛地一抽。这句犹如锥心之痛的预言，精准无比地刺痛了他那因《人卷》魔气而变得狂暴敏感的神经。

“聒噪！！！！”

吕布双眼犹如滴血般猩红，暴怒到了极点。他狂吼一声，浑身暗红色的罡气轰然炸裂，震碎了周遭十余丈内的飞沙走石。他猛地举起方天画戟，便要凝聚出足以毁天灭地的魔气，直接将那下邳城的城门砸个粉碎。

然而，陶谦没有给吕布亲手杀他的机会。

这位风烛残年的大汉州牧，极其平静地整理了一番自己身上的官服，将头上的玉冠扶正。他低垂着眼帘，看着城中那些瑟瑟发抖的无辜百姓，轻声吐出了此生最后的一句遗言：

“徐州给你。莫伤满城百姓。”

话音落，人已动。

在城头守军惊骇欲绝的惊呼声中，在数万并州狼骑不可思议的目光注视下，陶谦张开双臂，宛如一只折翼的孤鸟，决然地从那数十丈高的城楼上，纵身跃下！

“砰——！”

一声令人骨酸的沉闷巨响，重重地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鲜血如同一朵凄艳的红莲，在冰冷的青砖上轰然绽放。旧时代的州牧，用一种最为惨烈、最为悲壮的方式，为自己的政治生涯画上了句号。

城下的阴影中，吕布缓缓放下高举的方天画戟。他抬起那双猩红的眼眸，望着城头失去主心骨而纷纷跪地请降的守军。

徐州，在这一刻，彻底易主。

但那句犹如梦魇般的泣血诅咒，却死死地盘旋在下邳城的上空，成为了这头九原虓虎余生再也无法摆脱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