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定退路白袍求亲，送惊鸿孤峰望迁（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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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甄俨面露难色，支支吾吾地推脱起来，“将军，非是我甄家不识抬举。只是我家那二丫头，生性愚钝，才德浅薄，实在配不上令兄这等军中悍将啊……”

赵云端坐在大椅上，眼神深邃如渊。他没有出言逼迫，更没有半分动怒，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对母子表演。他太了解这些世家大族的生存逻辑了，不见兔子不撒鹰。

片刻的死寂后，老太君终究是打破了僵局。她拄着沉香木拐杖，那双阅尽千帆的眼睛死死盯着赵云，抛出了一个裹挟着冰冷现实的残酷条件：

“将军，如今北地风云变幻，这南迁新野之路，山高水长，无异于在刀尖上行走。”老太君字斟句酌，语气中透着一股不见血的犀利，“若将军能大展神威，护佑我甄家一族与满城百姓，平平安安地抵达那新野地界。到那时，老身便做主，定为令兄与我家二丫头，风风光光地操办这场大婚！将军以为如何？”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却暗藏着商贾最冷血的算计。

其潜台词再明显不过：你赵子龙若能在这场断后的死局中活下来，把大家安全带到新野，那甄家便认了你赵家这个亲家；若是你没扛住袁绍的大军，死在了无极县，那这桩婚约自然作废，甄家的女儿也绝不会嫁给一个死人的哥哥。

赵云深深地看了老太君一眼，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半点波澜，甚至还带着几分理解的从容。

“好。”赵云站起身，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老太君一言九鼎，那这桩亲事，云便替大哥应下了。咱们，新野见。”

……

次日清晨，大雾弥漫，十步之外不见人影。

无极县南门悄然开启，一支庞大却异常安静的车队，在数百名精锐死士的护卫下，混杂着首批撤离的匠人与物资，借着浓雾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踏上了南下的漫漫征途。

车队中央，一辆挂着厚重防风帘的宽大马车内。

甄宓身披那件熟悉的白狐裘披风，端坐在软榻上。她纤细的手指悄悄挑起车窗的一角缝隙，那双犹如琉璃般清冷的眼眸，在城门外送行的人群中焦急而又隐秘地梭巡着。

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在雾气中掠过，却始终没有那道挺拔如松、一袭素白锦袍的熟悉身影。

直到马车彻底驶出城门，那高大的城墙在视野中逐渐模糊，甄宓紧攥着窗帘的手指才缓缓松开。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与酸楚，犹如初春未融的冰雪，一点点侵袭着她的心房。

甄宓垂下眼帘，在心底发出一声幽幽的轻叹。在这乱世面前，她很清楚他身上背负着何等沉重的压力，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车队在泥泞的荒野古道上碾转前行。出了无极县的地界，足足行出了数十里，周遭的雾气才渐渐散去，露出了连绵起伏的群山轮廓。

突然。

坐在摇晃车厢内的甄宓，心头猛地一颤。

那是一种根本无法用言语解释的灵魂悸动。没有半点声音，也没有任何人通传，但一股极其微弱、却又熟悉到深入骨髓的冰火气机，犹如一阵温柔的春风，悄然拂过了她的感知边缘。

她猛地抬起头，一把掀开车窗的厚重帘幕，目光向着车队侧方极远处扫去。

远处的岩石边缘，站着一个几乎要与天地融为一体的渺小黑点。但甄宓知道，那是一个人。

他未着寸甲，只穿了一身素净的长衫，甚至连那杆名震天下的亮银枪都未曾带在身边。他就那样静静地负手立于山巅，跨越了数里的遥远距离，目光穿透了山川与薄雾，默默地注视着这支宛如长蛇般蜿蜒南下的车队。

在这一刻，世家的算计、断后的死局、生死的未卜，仿佛统统被隔绝在了这方天地之外。

他没有纵马相送，也没有千言万语的叮咛。他只是站在这最高处，用自己最无声的方式，目送着她离开这座即将化为焦土的危城。

马车渐渐远去。

甄宓隔着茫茫的山河，遥遥望着那座孤峰，眼底渐渐盈起了一层温润的水雾。她那张清冷绝美的容颜上，缓缓绽放出一抹足以倾倒众生的温柔笑意。

那是乱世之中，最为克制却又最震慑人心的默契。

“我来了。”

她知道。

他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