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符水断绝黄天乱，七日鬼泣炼魔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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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平六年，初春的寒意依旧料峭，宛如一把钝刀子，无情地刮过冀州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

广宗城外百里，一处早已被战火与饥荒摧残得十室九空的破败村落。残垣断壁之间，几名身披破烂明黄色道袍、头裹黄巾的太平道“祭酒”，正提着一口装满浑浊符水的大缸，面目狰狞地将几十名面黄肌瘦的流民逼退至一处死角。

“喝下去！大良贤师有法旨，饮下此符水，便能得黄天庇护，百病不侵，刀枪不入！岁在甲子，天下大吉！”为首的那名祭酒挥舞着一条沾满暗红血迹的皮鞭，狠狠抽打在冻土上，发出一声刺耳的爆鸣，厉声呵斥着眼前这些犹如待宰羔羊般的百姓。

若是放在一年之前，这等宣扬黄天大道的口号，配上这碗浑浊的符水，足以让成千上万陷入绝望的流民犹如飞蛾扑火般，跪伏在地狂热痛饮。

然而今日，这几十名衣衫褴褛、饿得只剩下皮包骨头的大汉百姓，死死咬着干裂渗血的嘴唇。他们那深陷的眼窝里，透出的不再是狂热的盲从与希冀，而是无比深沉的恐惧，以及被欺骗后生出的滔天怨恨。

“呸！”

一名满头白发、瘦骨嶙峋的老农，不知从哪生出了一股力气，猛地一头撞了过去，将那名端着破碗的黄巾贼撞了个趔趄。那散发着刺鼻腥臭味的符水，瞬间泼洒在干涸的冻土之中，冒出一阵诡异的白烟。

老农双目赤红，指着那祭酒悲愤地怒吼：“什么黄天庇护！全是他娘的骗人的妖法！代郡那一战，俺们逃回来的乡亲都传遍了！地公将军张宝被天雷劈成了废人，俺那喝了符水的大侄子，在战场上活生生被抽干了血肉，变成了替你们这帮妖人挡灾的干尸！”

老农的声音凄厉犹如泣血，在这空旷的废村中回荡：“你们这群吸人骨血的吃人恶鬼，根本不是来救苦救难的！你们是拿俺们老百姓的命，去填你们的阵眼！俺就算是活活饿死在这冰天雪地里，也绝不再受你们的蛊惑！”

“放肆！贱民找死！竟敢对大良贤师不敬，黄天定降下神罚抽你神魂！”

那祭酒勃然大怒，眼中凶光毕露，猛地抽出腰间明晃晃的钢刀，便要将这胆敢抗命、动摇军心的老农就地枭首。

可就在他举刀的刹那，周围那几十名看似孱弱不堪的流民，竟犹如被彻底逼入绝境、触底反弹的狼群，疯狂地扑了上来。

他们没有锋利的兵器，也没有武夫的真气，便用残缺的牙齿去咬，用满是污泥的指甲去抠！

“杀妖道！还俺儿子的命来！”

“咬死他们！”

这几十个被压迫到极点的百姓，硬生生用血肉之躯，将那几名高高在上的太平道祭酒扑倒在泥水之中。任凭钢刀在他们身上砍出深可见骨的血槽，他们也死战不退，犹如疯魔般活活将那几名祭酒撕咬致死！

这等惨烈反抗的微观画面，不过是整个冀州大地、乃至中原八州的一个微小缩影。

代郡荒原那一战的真相，犹如瘟疫般在流民之中疯狂蔓延。张宝的惨败与天道神罚的无情降临，彻底撕破了太平道那层虚伪至极的救世画皮。百万流民终于从那用自身寿元透支换来的疯狂幻梦中惊醒。

一旦底层的苍生看穿了这“黄天当立”的口号不过是一张永远无法兑现、只会吸干他们精血的空头契券，那原本浩如烟海、足以撼动大汉四百年国运的“黄天信仰”，便如同遭遇了最猛烈的挤兑风暴，出现了断崖式的崩塌。

不再有人盲目饮下符水，不再有人跪地祈求黄天的赐福。黄巾军赖以起家、横行九州的气运底仓，正在以一种无可挽回的速度疯狂流逝。黄天的气数，似已走到了油尽灯枯的尽头。

……

太行余脉，一处终年不见天日、飞鸟绝迹的无名险峰深处。

这里隐藏着一座深不见底的巨大溶洞。洞内没有任何道家仙境的清明浩荡，反而充斥着刺鼻欲呕的浓烈血腥气，以及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森然魔瘴。

这便是大贤良师张角，如今闭关潜修的魔窟。

数月之前，这溶洞深处曾发生过一场令整个太平道高层都噤若寒蝉的惊天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