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榆林（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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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慈烺骑着马，一个方阵一个方阵地看。兵们站得笔直，眼睛看着前方，一动不动。走到骑兵阵前，一个老兵的盔甲上有一道很深的刀痕，从肩口斜到胸口，是跟蒙古人打仗留下的。他的脸叫塞外的风吹得黝黑，手上全是茧子，握缰绳的手稳得像石头。
老将军，朱慈烺对尤世威说，这是我见过最好的兵。
尤世威笑了笑。他们都是苦孩子，生在边镇，十五岁就当兵，跟蒙古人打，跟流寇打，跟清军打，活下来的都是好汉。就是这几年苦了他们，军饷欠了快两年，饭都吃不饱，很多人冬天连棉甲都没有，穿着单衣守城。
朱慈烺沉默了一会儿。
他当场下令：给每个榆林兵发两个月军饷，现银；棉衣，入冬之前从关中运来，一人一件，一件不少。
旁边管饷的官员犹豫了一下。殿下，北上带的银子不多，路上还要留着籴粮……
朱慈烺说，就是我自己不花，也要给弟兄们发军饷。他们守了这么多年边，不能让他们流血又流泪。
银子当天下午就从军储里抬出来，当场发。银子都是小锭，官秤过秤，唱名领取，一人二两。兵们捧着银子，有的攥着半天不动，有的哭了。两年了，一文钱的军饷没领过，以前的官只会克扣，太子一来就发饷。
殿下千岁！不知谁喊了一声，五千兵齐刷刷跪下去。愿为殿下效死！
喊声越过校场，越过城墙，一直传到边墙那边。
当天下午开仓放粮。百姓提着口袋、端着盆排队，一人五升，官斗刮平。一个老婆婆抱着半袋粮不走，站在那里哭，说两年了，家里头一回见着这么多粮。
傍晚，尤世威带朱慈烺去看仓库。
仓房在城东北角，一排一排的窖仓，门一座座打开，里面的粮堆到梁底，黄的，干的，抓一把从指缝里流下去。盔甲兵器在另一座库里，旧是旧，都擦拭过，火药装在缸里，埋在地下。
十五万石。尤世威说，这几年攒下的，清军没抢走，流寇没抢走，一粒没动。
朱慈烺抓起一把粮，就着灯光看。怎么攒下的？
从兵嘴里省下的。尤世威的声音很低，这两年，兵士们一天两顿稀粥。我跟他们说，省着粮，等朝廷来接我们的那一天。
朱慈烺把粮慢慢放回去，拍了拍手，半天没说话。
第二天，他和周遇吉、尤世威一起出了北门，往边墙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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