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铁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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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硕过来了。
他上午帮着拉过风箱,一脸灰,前襟烫了个洞。他站在木板前,盯着宋应星写的那行字,字认不全,和认得。
宋先生。声音小。
两个风箱接不上。周硕指着风箱,这个停了,那个才起,当间有一歇。风一歇,火就往下沉,一沉就发黄。我看了一上午,风一断,火就黄一回。
宋应星看着他。十二岁的孩子,一脸灰,手上的茧子比大人还厚。这话不是瞎说。黄火不如白火热,风一断火就沉,老铁匠都懂这个理,只是两个风箱当间那一歇,没几个人留意过。
你说怎么办?
两个风箱错开。周硕说,这个推,那个拉,风别断。风不断,火就不沉。
宋应星想了想,点头。明天试。
第二天,第二炉。两个风箱错开了,一推一拉,风不断。炉膛里的火果然不一样,黄劲退了,白劲上来了,白火轰轰的,烤得人往后退了好几步。煤减到二百五十斤,矿石砸得更碎,一层煤一层矿,摊得匀。
老周捅开出铁口,铁水粗了,淌得稳,灌满了三个砂模子。
这一炉,三百五十六斤。
宋应星在木板上记:第二炉,风箱错开,风不断,出铁三百五十六斤。火白。路子对了。
第三炉,四百八十二斤。
老周看着砂模子里凝好的铁块,一块一块码着,咧开嘴笑了。出来了就好。管它多少斤,出来了就是铁。
王廷臣又来看了一回,在砂模子边上站了半天,说这铁打成枪,头一批给我。
朱慈烺傍晚来听的账。宋应星把木板端过来,三炉三行字,一炉比一炉多。
再有两炉,能到五百。宋应星说,这一炉站住了,就建第二座。砖烧出来了,窑在,第二座比第一座快。铁里的硫高了点,烧煤就躲不开硫。脆铁打不得枪,得炒。
炒炉建在铁炉旁边。生铁烧到半熔,柳木棍捆成把,伸进去疾搅,火星子乱溅,把生铁里的脆性炒出去,铁就由脆转柔,成了熟铁。熟铁软,有韧性,能锻。
老周拿头一批熟铁打农具。次序是早定下的,先农具,后枪。叮叮当当打了三天,一百把锄头,五十把镰刀,二十个犁铧,淬了火,开了刃,在院里码成一溜。
杨守正来领农具,按户发放。有人在田埂上试锄头,一锄头下去,土翻得又深又齐。
好锄头。那人喊,比去年的好使。
老周在打铁房里听见了,又咧嘴笑了一下。
打完农具,打枪件。枪管是最难的,熟铁条烧红了,在铁芯上一层一层卷,卷成管,焊接,打磨,镗孔。一支枪管卷四层铁,打三百锤,有一丝裂缝就炸膛。
老周打了一支枪管出来,试射,没炸。子弹出去散得厉害,打在靶框上,没上靶。
宋应星看枪管内壁,粗糙,有刀纹。
镗孔不够光。他说,内壁得光滑如镜,子弹出去才直。如今手摇镗孔,手不稳,劲不匀,越镗越歪。
怎么改?老周问。
宋应星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是一张图。水力镗床。渭河的水引一股过来,水推轮子,轮子带镗刀,镗刀转起来,比手摇稳,镗出来的孔又圆又光。水不断,力不歇。还能做水力锻锤,砸铁;做水力风箱,鼓风。都用水力。
朱慈烺站在边上,手指敲了敲桌沿。渠水的声音在外头,哗哗的。他想起宋应星小屋里那个壶盖,哒哒哒地跳。他没说话。
他说,能用水力的,都用水力。要多少人?
木匠五个,铁匠三个,石匠两个,引水渠要十几个小工。宋应星算了算,一个月。
一个月。
说完事,天黑了。炉子里的火没熄,明天是第四炉。朱慈烺正要上马,杨守正从工坊那头过来了,手里拿着一封信。
殿下。他行了个礼,汉中来的信。陈牛贩子把第二批牛凑齐了,一百五十头,催尾款。
朱慈烺接过信。粗纸,字歪歪斜斜,是催钱的意思。
什么时候动身?
过两天。杨守正说,银子带着,顺带驮些荞麦。路上再看看布和药。
朱慈烺点头,把信还给他。路远。多带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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