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老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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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渭河看看地形,准备修渠。朱慈烺扶他起来,拍了拍他袖子上的灰,剿匪怎么样?
回殿下,咸阳到凤翔的散匪清得差不多了,罪大恶极的匪首办了十几个,剩下的要么降了,要么跑山里去了。降兵里愿意当兵的挑了两千精壮,剩下的都给了地,让他们开荒种地。周遇吉说,就是塬上还有几股小的,躲在山沟里不出来。想赶在下大雪前清完,雪一下,路一封,进山就难了。
辛苦了。朱慈烺说,注意安全,别硬拼。匪什么时候都能剿,人别出事。
末将省得。周遇吉应了,看了看朱慈烺脚上的布鞋,又看了看他手里捏的泥,没说什么。他是带兵的粗人,不会说漂亮话,但心里清楚,太子亲自踩着泥巴沿河走五天看地形,这渠肯定能修成。
他派了一队骑兵护送,朱慈烺没推辞,留了二十个骑兵在前后跟着。
第六天下午回到西安,朱慈烺把宋应星叫到书房。书房是秦王府的旧书房,书架上的书散了一半,王春带人收拾过了,摆了桌子椅子,能议事。王春端进来一个火盆,坐上水壶。
宋应星把本子摊开在桌上,图和尺寸一目了然,还画了个渠的剖面图。
总渠从咸阳东边的渭河拐弯处开口,这里河岸低,测过了,比西安城地势高三尺,水能自流进渠,不用水车。宋应星用炭笔点着图上的位置,渠宽两丈,深一丈,长五十里,到西安城北。沿渠设七个斗门,就是闸门,木石结构,插板,控制水量。开闸放水,关闸断水。每个斗门配两个兵看管,按时开关。
支渠呢?
从总渠分出去十二道支渠,每道宽四尺,深三尺,长约十里。支渠再分毛渠,毛渠宽一尺,通到田里,毛渠让百姓自己挖,不用我们管。水从总渠进支渠,从支渠进毛渠,从毛渠进田。一个斗门控制两三道支渠,想浇哪片田就开哪个斗门,不会乱。
土方量算过了吗?
算过了。宋应星翻了一页本子,上面写满了数字,总渠五十里,宽两丈深一丈,不算胶泥和砌石,光挖土就有十五万方。支渠十二道,每道十里,土方约八万方。毛渠不算,让百姓自己挖。合计二十三万方土。
一个人一天挖多少?
壮劳力,不偷懒的话,一天一方半。秦军的兵年轻力壮,能挖两方;百姓差点,一方出头。
朱慈烺在心里算了算。秦军抽一万人上工,一个月能挖四十万方出头,二十三万方绰绰有余。但还有铺胶泥、修滚水坝、砌斗门这些活,不是光挖土就行。
铺胶泥、修坝、修斗门,这些活加起来,要多久?
宋应星想了想。挖土快,二十天到一个月。慢的是胶泥,胶泥得从河岸挖了运过来,晒干了碾碎,铺一层夯一层,三寸厚得夯三层,费工。天冷,胶泥怕冻,得用温水拌,晌午铺,铺完赶紧夯,夜里拿草苫子盖上,遇上大冻,就得等开春。他推了推老花镜,滚水坝要捡石头、烧石灰、砌石头,更费工。斗门的木件石件,臣带来的工匠里有铁匠木匠,炉子已经支起来了,开了工就能打。所有活加起来,十一月开工,十一腊月挖土方,开春铺泥、修坝、安闸,快的话明年二月能放水,慢的话,二月中。
二月放水。朱慈烺的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点,冬麦九月里下了种,二月返青,水正好赶上返青这一遍。这一遍水浇上,六月收麦,收完麦子再种一茬,这十万亩渠浇地,就活了。
殿下算得是。宋应星说,还有一事。渠修好了不算完,得有人管。每年春天得清淤,泥沙淤积了,水就流不动;夏天涨水得开泄洪口,不然冲垮渠;斗门坏了得及时修。得设个渠长,再配十几个管渠的兵,常年管着,不然用个三五年,又废了。
你说得对。修渠三分,养渠七分。朱慈烺说,渠修成了,就设个渠司,专门管渠,每年农闲的时候组织百姓清淤,按亩出工,谁的地谁出力。规矩提前定好,写在碑上,立在进水口,谁都不能改。
宋应星点了点头,把这事记在本子上。
朱慈烺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隔着后院,崇祯那块菜地已经翻出来了,一垄一垄的,王承恩正蹲着点蒜瓣,崇祯在旁边看着,偶尔指点两句。北风从菜地上刮过去,把垄边的枯草刮得直摇。
明天出告示。他说,城里城外的百姓,按户出工,一天管两顿饭,干饭加咸菜,工抵明年的赋税。秦军抽一万人上工地,剩下一万接着整训,一个月一轮。神机营守城,降兵守四门、巡地面。周遇吉的骑兵继续清匪护粮道。杨守正管粮食和账目,每一笔粮、每一文钱,都记清楚,张榜公示,让百姓都看得见。宋先生管工程,渠怎么挖、胶泥怎么铺、坝怎么修,都听你的,谁不听你号令,不管是兵是民,军法处置。
他转过身,看着宋应星。
二月之前,我要看见水流进田里。
宋应星推了推老花镜,拱手,深深一揖。
臣,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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