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行在(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冬麦全都下了种,朝廷开始动了。
九月里周遇吉把渭河两岸的匪清完,回关歇了三天,又带兵往西去,清咸阳到凤翔那一段的散匪。散匪清得差不多了,粮道靖了,水路也靖了,这才轮到移驻。
动身之前,朱慈烺让人把衙署正堂里那把万民伞取下来,用布包好,装上船。
这个带去西安。他说,挂在秦王府的正堂。
孙传庭留守潼关,带着十万出头的兵守关。秦军一协还在整训,关外五十里清军那两千骑也没撤,关不能一日离人。移驻的事定下来以后,孙传庭只问了一句,什么时候走。朱慈烺说,冬麦下完种就走。
十月底,朱慈烺奉驾出潼关,往西安去。
孙传庭送到关外的渭河渡口。他穿着旧棉甲,站在河边,看着船一条一条拢过来,只说了一句话:殿下到了西安,来个塘报。关里有事,臣也去塘报。
周遇吉没能来送。他带着骑兵在西边,咸阳到凤翔一段还有最后几股散匪,移驻走渭河水路,这一段路得先护住。
太子带兵一万。五千是王廷臣从西安派来接应的神机营老兵,五千是挑出来的骑兵亲卫,走渭河水路,逆水而上。高杰领他本部三千骑兵走旱路护送,沿渭河北岸走,一路护卫车马辎重。
十二条官船,吃水浅,一条船坐三十个人,连人带马带粮,塞得满满当当,船舷离水面只剩半尺。船夫摇橹,吱呀吱呀地响,船在浑黄的渭河水里慢慢走。逆水行舟,一天走不了三十里。
陈虎带亲兵分坐前后几条船,船头船尾都安了人,弓上弦,刀出鞘,生怕两岸树丛里藏着土匪。赵安换了便装,穿一身灰布短褂,腰里别着短刀,带十几个亲兵散在两岸,沿着河岸走,远远跟着船队。
崇祯和周皇后、张嫣、女眷们坐船队中间一条大官船,船舱里挂了毡帘挡风。崇祯穿着棉袍坐在窗前,河风凉,他一天里偶尔咳两声,王承恩在船尾守着药炉。潼关那场病好了大半,郎中说过,病根没除,一受凉就犯,谁也不敢大意。杨宁儿也在舱里,坐在周皇后下首,坤兴公主帮着倒茶,昭仁扒着窗沿看河里的水鸟,看一会儿问一句到了没有。田贵妃坐在后舱,陈杏陪着她,手里还是攥着那只虎头鞋。
朱慈烺站在船头。他肩膀上的箭伤好了大半,已经不用吊布条了,只是抬胳膊的时候还有点疼。河风裹着水汽和泥味吹过来,凉飕飕的,吹得他棉袍下摆直晃。
渭河两岸是黄土塬,塬高沟深,土是黄的,干得裂了口子,裂缝里长着几棵枯草。塬上的麦茬割过了,稀稀拉拉的,茬子矮,短撅撅地戳在地里。田埂上长着杂草,没人拔,草比人高。有些田撂荒了,草长得分不清哪是田哪是荒地。
偶尔能看见村子。土坯房,黄泥墙,窗户纸破了,用草帘子堵着,帘子被风吹得一掀一掀。村口有老槐树,树下蹲着人,穿着破棉袄,看见船队过来,站起来看了一会儿,又蹲下了,接着晒太阳。有个小孩追着一条黄狗跑,跑着跑着摔了一跤,趴在地上哭,他娘从屋里出来,拎着他的胳膊把他提溜回去了。
地都荒了。朱慈烺说。
跟他同船的是杨守正。杨守正是西安府渭南人,对关中熟。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叹了口气。
关中这几年遭老罪了。他说,先是连年大旱,赤地千里,老百姓吃树皮草根。后来闯军来了,说不纳粮,其实抢得比谁都狠,粮食、牲口、青壮,全抢了走。再后来清军又进来,追着闯军打,兵过一遍,匪过一遍,百姓跑的跑、死的死,能走的都走了,走不了的就在家里等死。这渭河两岸还好些,离水近,多少有点收成,塬上的村子,十室九空。
有多少荒地?
西安府周围,荒地少说几十万亩。能浇上水的,沿渭河两岸,十万亩总是有的。杨守正说,就是没人,没牛,没种子。人回来,地就在。
朱慈烺没说话。他看着两岸的黄土塬,看着干裂的田地,看着蹲在村口的老百姓。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挡在眼睛上,他伸手捋到脑后。
到了西安,第一件事是安民。他说,第二件事是种地。人回来了,地种上了,就什么都有了。
杨守正点了点头,没说话。当初在东昌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少年人不说空话,说要种地,就真能带着兵去挖渠。
逆水走得慢,船走了七天。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