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箭伤(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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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慈烺觉得左肩一麻。像被人用石头砸了一下,闷,沉。
他低头看了一眼。一支箭插在左肩上,箭杆还在颤,箭羽是黑色的,沾了血。不疼,麻酥酥的,像肩膀不是自己的了。血渗出来,先一小片,很快洇开,把布褂洇湿了一大块,暗红色,贴在肉上,黏糊糊的。
殿下!陈虎的声音变了,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赵安一步跨过来,拿身子挡在朱慈烺身前,盾牌举起来,罩住他,自己的后背露在外面。他朝城头上喊,声音嘶哑:举盾!都举盾!护住殿下!
附近的兵反应过来,纷纷举着盾牌围过来,围成一圈,把朱慈烺护在中间。盾牌拼在一起,叮叮当当,箭钉在盾面上,响成一片。
陈虎伸手要拔箭。朱慈烺拦住了他,右手抓住陈虎的手腕。他的手也在抖,但眼神还稳。
别拔。他说,声音还稳,但是带了一点气音,拔了出血多。去叫太子妃。
他捂着肩膀,在陈虎的搀扶下退进城门楼子。城门楼子里挤了十几个伤兵,有的躺着,有的坐着,哼哼唧唧的,地上全是血,滑得站不稳。箭插在左肩外侧,他自己摸了摸,没伤着骨头,箭头嵌在肉里,一动就疼,疼得额头上冒汗,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箭杆支棱在肩膀外头,蹭一下衣裳,就是一阵钻心的疼,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靠着墙坐下来,咬着牙,没哼一声。
陈虎打发人跑着去叫杨宁儿。他蹲在朱慈烺跟前,手按着他的肩膀,血从指缝里渗出来,热乎乎的,沾了他一手。他的手在抖,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汉子,手抖得像筛糠。
疼不疼?他问,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不疼。朱慈烺说。他把后牙槽咬紧了,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来。
外头的枪声、喊声、炮声混成一片,城门楼子的门板跟着颤,土渣子从梁上掉下来,落在人身上。陈虎朝门外喊了一嗓子:顶住!人补上去!别乱!
有兵从门口跑过,扛着滚木,应了一声,继续往垛口跑。
脚步声从城墙上跑过来,急,一路小跑,跑得气喘吁吁,跑到楼子门口,停住了。
杨宁儿来了。跑着来的,围裙还系着,袖子挽到胳膊肘,手上沾着面,面让汗浸湿了,粘在掌心,指缝里还有面疙瘩。她头发跑散了,几缕碎发贴在脸上,额头上全是汗。她在门口站住,喘了口气,胸口起伏着,目光落在他的肩膀上。
脸色白了一下。白得像纸,嘴唇没了血色。
她快步走过来,在他跟前蹲下,先看了一眼箭伤。箭插在左肩外侧,入肉约莫两寸,血还在往外渗,把整件褂子的左肩都浸透了。她伸手摸了摸箭杆周围,按了按,朱慈烺闷哼了一声,额头的汗更密了。
箭头有倒钩。她说,声音很稳,听不出慌,不能硬拔。得割开取。
她抬头朝跟着来的两个女兵说:拿酒来,拿刀子,拿布,再拿根筷子。
女兵跑着去了。杨宁儿解下围裙,叠了几叠,让朱慈烺咬在嘴里。
忍着。她说,会很疼。
朱慈烺看着她。她的脸还是白的,但是眼神很定,跟在灶房里切菜的时候一样,专注,沉静。他点了点头,把围裙咬在嘴里。布上有面味,有葱花味,是家的味道。
外头鼓声又响了,喊杀声震天。城门楼子外头,仗还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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