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风寒(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当天夜里,崇祯的咳加重了。
咳嗽是城头上落下的。一路上只是夜里干咳几声,姜汤能压下去。这一夜咳起来就收不住,一串连着一串,咳得弯着腰,脸憋得通红,咳着咳着扯得胸口疼,手按着胸口喘。王承恩熬了姜汤递进去,这回不顶用了。
三更天,烧起来了。
额头发烫,脸颊上烧出两团红,人却冷得打摆子,裹着两层棉被还在抖,牙齿咯咯地响。周皇后坐在炕沿上,拿帕子给他擦额头上的汗。帕子是旧的,洗得发软,擦不大会儿就湿透了。王承恩又压了一床被上去,把四角按实。
四月二十七一早,孙传庭请了郎中来。
潼关城里只有一个郎中。老头儿,在城里开了三十年药铺,兵灾、瘟疫、伤兵、残兵,什么阵仗都见过。进衙署门的时候,亲兵搜了他的身,又有两个人在两边盯着。他走进去,腿肚子有点抖。
正房里,崇祯躺在炕上,眼睛闭着。土炕烧得热,他的手露在被子外面,凉的,指甲盖泛了青。一件粗布棉袄,脸瘦得脱了形,颧骨支着一层薄皮。
郎中不知道这是谁。他只当是逃难来的大户老爷。他在炕沿上坐下,手指搭上脉。旁边站着的少年十六七岁,憔悴,眼神却沉得压人。郎中不敢马虎,手指搭在脉上搭了半天,额头上沁出汗来。
风寒入里,元气大伤。他终于开口,路上受了寒,又操劳,身子亏得厉害。得养,吃药,歇着,不能再受风。
几天能好?朱慈烺问。
少则十天,多则半月。郎中看了看崇祯的脸色,又补了一句,这病不重在病,怕反复。养好了,不能再受风寒,不然落下病根,往后一入冬,受凉就犯。
朱慈烺点了点头,让陈虎送郎中出去,抓药。
方子开在糙纸上。陈虎去药铺抓了药回来,在灶房支上炉子,文火熬着。药的苦味儿从灶房飘出来,混着柴烟味。药端进去,崇祯闭着眼喝了,一口一口,喝完躺下,呼吸短而急。
朱慈烺没工夫守在病榻前。
午后,孙传庭拿着一册账到了偏房。墙上的舆图边角卷着,拿两块砚石压住了。孙传庭站在桌对面,一样一样地报。
兵。潼关原有五万余,加周遇吉带回来的一万九千骑,加殿下亲卫,合计七万出头。李过八万人,裁了三万老弱油滑,回家种地,余下五万整编为秦军,分两协。一协三万守潼关,一协两万守西安。什伍打散重编,营官以上全换我们的人。这几日,抢掠百姓的斩了三个,规矩在立起来。
粮。城里存粮加降营缴获的,两万石出头,加周遇吉带回来的,合计三万石上下。西安有米麦四万余石。潼关内外十几万张嘴,坐吃山空。
枪。城里燧发枪两千三百余支。降营缴获的土枪旧枪两千余支,铁匠支炉在修,修好的已有三百余支。火药三千余斤,铅弹八万发。大炮十二门,红夷炮两门,将军炮十门。周遇吉带回来的十二门边镇旧炮,已经架上城墙。
铁。降营缴获铁料三万余斤,连带收编了二十多个铁匠。够打几百支新枪,余下的,能打锄头镰刀。
朱慈烺听着,手里的竹笔在纸上一样一样地划。
银子呢?
孙传庭的嘴角抽了一下。关里原有七百两,杨守正捐了两千两,降营里抄出三万两千多两。拢共,三万四千多两。
朱慈烺把笔放下。
潼关十万,西安四万。兵十四万,燧发枪七千余支,粮七万余石,银三万四千多两。两座城,一东一西,扼着渭河的两头。这是立足关中的本钱。
西安呢?他问。
王廷臣守西安。五千神机营打底,收编的降兵一万多,合计两万。二协到了,四万。五千支燧发枪全压在城头,火药补齐了。孙传庭顿了顿,新枪造出来,先给西安换装。西安稳,关中才稳。
朱慈烺点了点头。他伸手在舆图上按了两个点,潼关,西安。两个点,加上渭河沿线的一串据点,连成一片。八百里秦川。北边的山西,东边的河南,眼下顾不上了。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