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春风吹进下河村（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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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雨墨端起茶水喝了一口，丹凤眼里全是商人的野心。
“咱们下河村不能只守着省城和苏联那点边贸。咱们的耐寒人造革皮包、皮夹克，还有红星厂组装的小型收音机，正赶上全国这股‘下海经商’和‘追时髦’的狂潮。”
王丽这时也抱着账本走过来，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咱们账上的流动资金这几天随着矿泉水的回款，已经重新破了三百万。村西头新扩建的那两栋轻工车间，上个星期刚招了隔壁两个村的一百多名女工，生产线随时可以加大马力。”
林毅咬了一口冰凉清甜的甜瓜，汁水在嘴里化开。
他看着桌上的报表和报纸，心绪翻涌。
一九八四年，被称为中国现代企业的元年。
在这个无数草莽英雄破土而出的节点上，那些靠着信息差倒腾小商品的人，迟早会成长为一方诸侯。
他手里握着最顶级的原料配方，握着几乎零成本的高端神泉，更有这整个下河村作为稳如泰山的后勤基地。
“雨墨，联系省城铁路局。”
林毅放下瓜皮，拿毛巾擦了擦手，语气平缓却不容置疑。
“县里批给咱们的那两个固定火车皮，从下周一开始正式发车。第一批货，装两千套人造革皮夹克、五千个仿皮手提包，外加一万台便携式紫气牌收音机。”
“这批货不走供销社的官道。直接拉去北京大栅栏和小商品集散地，找那些刚领了营业执照的个体大户铺货。货款先给一半，卖完了结清。”
这一招放水养鱼，在八十年代初简直就是对传统国营商场的降维打击。
那些手头资金紧张却敢拼命的个体倒爷，遇上这种品质极高又支持赊销的大货源，绝对会像疯了一样帮着“紫气东来”把牌子插满全国每一个集贸市场。
“好！我下午这就去给京城那边的办事处拍加急电报！”赵雨墨利索地应下，转身就回了屋。
大事敲定了章程，院子里重新落回了柴米油盐的踏实里。
日头渐渐往西边斜了下去，老海棠树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后院的大铁锅里，这会儿飘出了一阵极其独特的清香。
那是林楚楚和李秀莲趁着晌午，从庄园后山老榆树上新捋下来的一大竹筐新鲜榆钱。
碧绿翠嫩的榆钱洗得干干净净，控干了水份，拌上粗玉米面和少许白面，撒上细盐和一勺熟猪油，在三口大铁锅里蒸出了三层厚实的大屉布。
“出锅咯——！”
随着林楚楚一声清脆的吆喝，白茫茫的麦香味混着榆钱特有的清甜水汽，瞬间把前院都给罩住了。
碧绿金黄相间的榆钱饭被盛在大号的青花瓷碗里，上面浇上一大勺刚炸出来的红油肉末鸡蛋酱。
李秀莲又从地窖里端出两盘洗得水灵灵的小葱、嫩水萝卜和一小碗刚下生抽腌透的大蒜瓣。
一家老小围坐在葡萄架底下的大石桌旁。
林毅端着大碗，用筷子挑了一大口榆钱饭送进嘴里。
这新麦面和老榆树的嫩芽混在一起，软糯中带着一丝天然的甜脆，鸡蛋酱的咸香顺着舌根泛上来，咽下去满嘴都是初夏的鲜活劲儿。
安安和宁宁这会儿也醒了，两个小丫头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抓着嫩小葱蘸了一点甜面酱，学着大人的样子咬得咔哧咔哧响，辣得直吐舌头却又舍不得放下。
院门外头，下河村的大喇叭里还在放着磁带里的流行歌曲。
偶尔传来几声自行车的脆铃，还有干完农活的庄稼汉扛着锄头回家的说笑声。
林毅靠在粗壮的松木椅背上，看着满桌说说笑笑的家人，手里端着半碗清凉的紫玉泉水，慢慢抿了一口。
外头时代的风浪再大，也吹不乱这一院子的安生岁月。
夜色慢慢落了下来，几颗早星挂在东山梁子上。
林毅把碗里最后一口温热的榆钱饭吃干净，放下筷子，伸手替旁边吃得满脸酱汁的闺女擦了擦嘴角。
远处的机器轰鸣声隐隐约约顺着夜风飘过来，混着村里几声零落的狗吠，平静而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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