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2章 田埂上的巡逻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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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那盆炭火的红光慢慢被窗户纸外头透进来的晨曦给盖了过去，只剩下一堆泛着余温的白灰。
林毅掀开身上盖着的厚实花被子，伸手把旁边睡得正沉的沈佳宜的胳膊塞回被窝里，趿拉着床踏板上的黑布鞋走出了东大屋。
院子里的春风已经没了冬天那股子割肉的阴寒，吹在脸上带着几分后山老林子化冻后的泥土腥甜味。
灶房的烟囱里正往外冒着浓浓的白烟，李秀莲围着条粗布围裙，手里拿着个大号葫芦瓢，把半瓢清水顺着大铁锅的锅沿浇下去，锅里贴着的一圈苞米面大饼子发出“刺啦”的脆响，底下一层焦黄的硬嘎巴散发着纯正的粗粮香气。
“毅子起这么早，锅里的棒子面粥熬得黏糊着呢，楚楚刚才去后院菜窖里捞了两颗酸白菜切成细丝拌了点香油，你先去堂屋坐着，我这就给你端过去。”李秀莲拿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笑意盈盈地把锅盖重新盖严实。
林毅摆了摆手没去堂屋，直接走到水井台边上拿木桶打了一桶凉水，双手捧着井水在脸上胡乱搓了两把，那股子清冽的凉意顺着毛孔钻进皮肤，把脑子里最后一点睡意驱散得干干净净。
“大黄昨儿晚上在地里啃了两大捆掺了料的青草，这会儿估计早就下地干活去了，我去村东头那边瞅瞅大伙儿翻土的进度。”林毅把毛巾扔回木架子上，披上那件藏青色的棉布大褂，顺着庄园敞开的大铁门溜达了出去。
下河村东头的那片八百亩连片黑土地上，这会儿早就聚满了端着饭碗的老少爷们。
这几天县里头天天在大喇叭里喊着春耕创收大比武的口号，别的村子天不亮就把全村的青壮年从被窝里轰出来，拿着锄头铁锹去地里刨那些还没完全化透的冻土疙瘩，累得一个个叫苦连天。
可下河村的这帮汉子倒好，家家户户的青壮年全在村西头那几个厂房里雷打不动地挣着计件的现洋，留在这地头上的全是一帮上了岁数的老头和不用去厂里顶班的妇女。
他们压根用不着拿锄头去刨地，只管蹲在田埂上，手里端着粗瓷大海碗，一边吸溜着滚烫的苞米茬子粥，一边看着远处那头体型庞大的黄牛在黑土地里来回折腾。
刘麻子今天休了半天班，他蹲在一块大青石上，手里拿着个白面皮的大肉包子，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
“王老哥，你听说了没，隔壁上沟村那个新上任的李大队长，为了争那个全县春耕第一的锦旗，硬是借高利贷去公社农机站租了两台履带式破拖拉机，结果昨天刚下地没开出半亩地，那拖拉机的履带就被地底下的冻石头给卡断了，全村人这会儿正拿粗麻绳在烂泥里拔那铁疙瘩呢！”
刘麻子把嘴里的肉馅咽下去，指着远处正拖着几百斤重生铁大铧犁的大黄牛，满脸的得意根本藏不住。
“你再瞅瞅咱们林村长家里这头大黄牛，那四条腿踩在泥地里连个弯都不带打的，这一早上翻出来的黑土比他们全村人刨一个月都多，那县里的锦旗和奖励指标，咱下河村就是闭着眼睛也能稳稳当当地揣进兜里！”
王老汉拿筷子夹了一根咸芥菜丝塞进嘴里，咧着缺了门牙的嘴连连点头。
“谁说不是呢，昨儿个俺去镇上赶集，碰见靠山屯的几个老伙计，他们听说咱们村的老头老太太天天在敬老饭堂里吃白面大馒头炖野猪肉，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了，还有好几个非要托俺打听打听，看林老板还缺不缺看大门的，想把自家亲戚塞过来沾沾光。”
几个老汉在田埂上聊得唾沫横飞，那股子从心底里透出来的踏实和富足，把这初春的凉风都给驱散了。
林毅背着手走到田埂边上，没去打断这帮老乡的闲扯。
大黄牛这会儿正拉着铧犁走到地头，它那对暗金色的牛角在阳光底下反着光，浑身的肌肉随着粗重的呼吸一起一伏，两只海碗大的前蹄在刚翻出来的软土里踩出两个深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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