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国道上的大车店(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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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已经跑了小半天。
这八十年代初的国道,说白了就是被无数辆重型卡车硬生生压出来的一条宽敞点的土路。路面上全是被雨水冲刷后又被碾干的车辙印子,硬得像石头,吉普车的减震弹簧在底盘
离开庄园那个安乐窝,独自一人踏上这几千公里的漫漫长路,林毅反倒觉得胸腔里憋着的那股子浊气被这荒野的风给吹散了不少。
前方的土路拐了个大弯,视线尽头,几缕淡蓝色的炊烟慢吞吞地升上半空。
那是一处孤零零立在国道边上的土坯房。
院子外头没拉围墙,就用几根粗木桩子随便圈了一块地当停车场。这会儿里面正停着两辆盖着厚重绿帆布的解放大卡车,车轱辘上全是干透的黄泥。
土房门前挂着块被风吹日晒得快看不清字迹的破木牌子:老赵大车店。
这年头跑长途的司机,最认这种开在荒郊野外的私营小饭馆。虽然条件简陋,但胜在量大管饱,要是赶上老板厚道,还能在后院的大通铺上花个块八毛的睡个安稳觉。
林毅踩下离合,降档,脚底下油门微微一收。
吉普车喷出一股尾气,稳稳当当地停在那两辆解放卡车旁边。
他推开车门跳下车,把搭在副驾驶上的那件军用帆布夹克拿起来,随手抖了抖上面的浮灰,披在身上。
“叮当。”
推开那扇油乎乎的木框玻璃门,门框顶上挂着的一个破铜铃铛发出一声闷响。
屋里光线有些暗。
四五张原木方桌随意地摆着,地面是踩得发亮的硬土压出来的。靠墙角的一个大煤炉子上,一口铁锅正咕嘟咕嘟地炖着大白菜,那股子大酱和猪油混合的浓郁香气,直冲脑门。
靠窗的一张桌子旁,正坐着两个三十来岁的汉子。
两人都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袖子卷到大臂,正捧着比脸还大的粗瓷海碗,“呼噜呼哧”地往嘴里扒拉着面条。
听见门响,两个汉子同时停下筷子,撩起眼皮看了过来。
走南闯北的人,眼睛都毒。
其中那个脸上有道浅疤的汉子,目光在林毅身上那件做工精良却不显山露水的夹克上扫了一圈,又透过糊着灰尘的窗玻璃,看了一眼外面那辆挂着京牌的吉普车。
汉子端着碗的手指微微紧了紧,心里暗自盘算开了。
这大白天的,一个人开着这年头县长都不一定坐得上的吉普车跑国道?而且这年轻人虽然看着随和,但那走路的步态和看人的眼神,稳当得没有半点年轻人的浮躁,倒像个在道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江湖。
“这主儿,不是大院里跑出来找刺激的公子哥,就是手里攥着硬关系的大买卖人,惹不起。”
疤脸汉子在心里迅速下了定论,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用胳膊肘撞了撞旁边还在盯着林毅看的同伴,低声骂了句:“吃你的面,少特么乱瞅。”
林毅把这两个人的微表情尽收眼底,但他只是淡淡一笑,没去理会。
他走到离炉子不远的一张空桌前,拉开长条凳坐下。
“老板,来客了。”林毅敲了敲桌子。
“哎!来嘞来嘞!”
里头挑开一道油乎乎的布门帘,走出一个系着灰围裙、胖乎乎的中年男人。他手里还拿着个大铁勺,脸上堆着和气生财的笑。
“兄弟,一个人?打尖还是住店呐?”胖老板走过来,拿搭在肩膀上的抹布麻利地把桌面擦了两把。
“打尖。一大碗手擀面,多卧两个荷包蛋。有切好的熟肉没?来切半斤,多放点蒜泥。”林毅从兜里掏出一张大团结,顺手压在桌上的筷子篓底下。
胖老板一看那张十块钱的票子,眼睛顿时亮了。
这年头一碗面才两毛钱,这年轻人连价都不问,出手是真阔绰。
“有有有!今早刚卤出来的猪头肉,一直在这老汤里温着呢,保准烂糊!您稍等,马上就来!”胖老板乐颠颠地转身进了后厨。
等待的功夫,林毅把身后的那个黑色双肩包拉到身前,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个油纸包。
那是临走前,林楚楚特意给他用空间野猪肉煸出来的干巴肉条。
他解开细麻绳,一股极其霸道、带着花椒和纯粹肉脂香气的味道,瞬间在这不算大的饭馆里散开了。
这味道太冲了。
刚出锅的猪头肉跟它一比,简直就像是兑了水的清汤寡水。
那两个原本还在埋头吃面的货车司机,鼻子同时猛地抽动了两下。
疤脸汉子咽了口唾沫,强忍着没转头,但他旁边那个稍显年轻的司机实在没忍住,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响,眼巴巴地看了过来。
林毅拿出一根肉干塞进嘴里,慢慢嚼着。野猪肉那紧实的纤维在齿间崩断,越嚼越香。
他抬起眼皮,正对上那个年轻司机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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