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建国饭店的傲慢（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京城建国饭店的牡丹厅里，暖气开得足足的，甚至让人觉得有些气闷。
这是一家去年刚开业的中外合资饭店，在这个年代，能在这儿包下个厅办会的，那绝对是手眼通天的衙门。
今天这局，是市轻工业局牵头的“中日家用电器技术合作交流会”。
说得好听叫交流，说直白点，就是日方的几个家电巨头来中国跑马圈地、寻找廉价代工厂来了。
长条形的主席台上，铺着雪白的桌布。
左边，坐着以市局李副局长为首的中方代表，一个个正襟危坐，神色凝重。
右边，坐着几个西装革履的日本技术员和高管，姿态放松，甚至有人在低声交谈着什么，嘴角挂着那种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笑意。
台下，坐着京城几大国营无线电厂的厂长和技术骨干，老李头和周厂长赫然在列。
林毅没坐前面，他穿着件低调的黑色呢子大衣，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身边跟着眼窝深陷、像个大熊猫一样的陈默。
“诸位。”
日方代表团的主管，一个叫渡边的大背头中年人，扶了扶金丝眼镜，操着一口流利的中文站了起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装订精美的合作意向书。
“经过我们前几天的实地考察，我们不得不遗憾地说，贵方目前的无线电厂，设备老化程度和生产管理水平，令人堪忧。”
渡边的话音刚落，台下的中国厂长们脸色瞬间难看起来，但却没人敢反驳。
这是事实，落后就要挨打。
“不过，秉持着友好的原则，我们公司愿意提供一套七十年代末期的黑白电视机生产线，并且提供核心的显像管和高频晶体管元件。作为交换……”
渡边环视全场，眼神里透着商人的贪婪，“这套生产线生产出的所有产品，必须贴上我们公司的商标。中方只能收取百分之五的代工费。且核心元件，中方无权拆解研究。”
此话一出，整个牡丹厅炸了锅。
“百分之五的代工费？！这连工人的工资和电费都盖不住！这叫合作？这叫让我们给你们当免费的苦力！”一个国营大厂的厂长忍不住拍了桌子。
“不仅是不赚钱，这是要拿我们的市场，养他们的牌子！还限制我们研究元件，这不是卡咱们脖子吗！”老李头气得胡子直抖。
李副局长坐在台上，脸色铁青。他压着火气，尽量保持着风度。
“渡边先生，这个条件，未免太苛刻了些。我们中国是有巨大的市场，但也需要引进真正的核心技术，而不是单纯地做代工。”
“李局长，您误会了。”
渡边摊开双手，做出一副无奈的表情，“并非我们不愿意提供核心技术。而是……贵国的技术人员，目前连最基础的晶体管封装良品率都无法保证。”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烧得焦黑的晶体管残骸，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我们在某家国营厂考察时捡到的废品。贵方试图用低劣的环氧树脂在零下十度的车间里进行封装。这种极其不专业的操作，导致了管体大面积热胀冷缩破裂。”
渡边看着台下的中国技术员们，眼神里充满了怜悯和嘲笑。
“连这种基础的物理常识都不懂，我们怎么敢把核心技术交给你们？所以，采用我们全封闭进口的原装元件，是保证产品质量的唯一选择。这是为了你们好。”
杀人诛心。
渡边这一番话，就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所有中国技术人员的脸上。
技不如人。这就是原罪。
老李头和周厂长羞愧地低下了头。那颗烧焦的管子，正是他们半个月前在冰冷的车间里报废的试验品。
整个大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那种被人当面揭开伤疤、狠狠踩在烂泥里的屈辱感，让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就在日方代表们以为大局已定，准备在合作协议上签字的时候。
“啪、啪、啪。”
一阵极其缓慢、却异常清晰的鼓掌声，从大厅最后一排的阴暗角落里响了起来。
林毅没有站起身。
他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交叠在腿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屈辱。只有一种深邃到让人骨头发寒的平静。
“渡边先生说得对，那颗用树脂封装的管子，确实是工业垃圾。”
林毅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那个双手死死攥着衣角的陈默。
“陈默。把咱们的‘工业垃圾’，拿上去给外宾掌掌眼。”
陈默猛地抬起头。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此刻仿佛燃烧着熊熊烈火。这大半个月来，在那个漏风的地下室里，几百次的失败，无数个不眠之夜。为了那个看似荒谬的“沥青加石英粉”配方，他连命都快搭进去了。
今天，该见真章了！
陈默没有说话。他一把抓起脚边那个破旧的军绿色帆布包，大步流星地走上主席台。
他没有理会渡边错愕的眼神，直接拉开帆布包的拉链。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