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图纸里的长城（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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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壮的大嗓门从前院传了过来。紧接着，就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自行车链条拖在地上的金属摩擦声。
林毅把图纸收进暗格，推开书房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陈默推着一辆链条掉了一半的二八大杠，满头大汗地站在石阶下。
他身上那件白衬衫沾满了黑色的机油，头发乱得像个鸡窝，眼镜片上一边一个黑手印，看着活像个刚从煤窑里逃出来的难民。
“大晚上的，不睡觉跑这儿来干嘛？”林毅看着他这副尊容，眉头微皱。
陈默顾不上喘气，把自行车随手往地上一扔，直接冲到林毅面前，眼眶通红，活像只被逼急了的兔子。
“老板！做不出来……真的做不出来啊！”
他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挫败感，甚至带着几分哽咽，“东方红半导体厂那边，周厂长带着几个老技工熬了四个通宵。可是咱们手工刻蚀的高频晶体管，废品率太高了！十个里面有九个参数不达标！只要稍微上点电流，直接就击穿报废！”
陈默急得直抓头发，手指把原本就乱的头发揉得更糟了。
“国内的提纯工艺根本达不到标准！咱们的设备精度差了十万八千里！老板，如果核心晶体管良品率提不上来，咱们的彩色电视机项目就得无限期搁置。难道咱们……咱们就只能一辈子去南方买那些洋垃圾散件吗？！”
面对这几乎能摧毁一个技术员信仰的技术壁垒，陈默这种天才也感到了一阵深深的绝望。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女人们在堂屋里听见动静，也没出来打扰。她们知道，男人们在谈外头的大事，她们只需要在后头把热茶备好就行。
林毅没有生气，也没有出声安慰。
他转身，从石桌上拿过大前门，划着火柴点了一根。青烟在初夏的夜风里飘散。
“这就认输了？”林毅深吸了一口烟，目光定定地看着陈默。
“这不是认输！这是物理极限！”陈默急得额头青筋直跳。
“狗屁的物理极限！”
林毅突然夹着烟，指着陈默的鼻子，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不容反驳的雷霆之势。
“洋人能造，咱们就造不出？！”
“精度不够，就拿设备去堆！材料不纯，就拿钱去砸！你跟我说做不出来？！”
林毅猛地转身，大步走回书房。片刻后，他拿着几张手绘的图纸走了出来，一把拍在陈默的胸口。
“这是高频晶体管封装的改良模具图！你拿着这个，去找周厂长。告诉他，远东那批高精度的特种钢材和苏联的旧冲压机，半个月内就会运到西郊的化工厂。”
林毅盯着陈默因为震惊而逐渐放大的瞳孔。
“我给你建一个全京城最好的无尘车间。我给你苏联的底盘，给你最新的图纸！你陈默要是再跟我说一句‘做不出来’，你就趁早卷铺盖回山沟里教书去！”
陈默低头看着手里的图纸。那上面精妙的电路蚀刻走线和封装结构，瞬间击中了他这个技术狂人的软肋。
这图纸……简直是神作！
“老板……”陈默紧紧捏着图纸，呼吸急促得像个风箱，“只要有这图纸，加上高精度机床……我陈默要是再废品连篇，我自己把手剁了！”
“滚回去干活。”
林毅转身，背影融入了屋檐的阴影里。
夜深了，风里带着一丝凉爽。
时代的巨轮，在这座寂静的庄园里，再次被悄无声息地拨动了齿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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