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车窗里的余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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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大学校门外那棵歪脖子老柳树底下，王丽蹲在地上，死死抱着那个装满腊肉和细粮的蛇皮袋。
她哭了很久，压抑的呜咽声像是一只受伤的母兽。
苏晓月蹲在她旁边，没有急着劝，只是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过了好一会儿，王丽才止住了哭声。
她用粗糙的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抬起头。
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她的脸颊深深凹陷了下去，皮肤也显得有些蜡黄。
但如果细看，就能发现她骨相极佳，鼻梁高挺，一双眼睛虽然布满血丝，却透着一股子像东北白桦树一样的倔强和清冽。
即便是穿着那件打满补丁、洗得发白的旧棉袄，也掩盖不住她身上那种独属于那个年代知青的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底蕴。
她是个美人，只是被这该死的世道磋磨得蒙了尘。
“晓月。”王丽吸了吸鼻子，声音因为哭泣而有些沙哑。她看着苏晓月，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这东西，我收下了。”她没有再扭捏推辞。
为了东北那个天天饿得直哭的儿子，她可以把面子和自尊踩进泥里。
但她紧接着抓住了苏晓月的手，语气斩钉截铁，“但这账，我记下了。等我毕业分了工作，哪怕每个月只还五块钱，我王丽也一定会把林老板的这份情还清。”
她没说还晓月，而是说还林老板。
因为她知道，在那个物资紧缺的年代，能随手拿出这么一大袋子极品好货的，绝对不是苏晓月一个大学生能做主的，必定是她背后那个深不可测的丈夫。
“丽姐，你瞎说什么呢，谁要你还了。”苏晓月嗔怪地瞪了她一眼，眼底却闪过一丝欣慰。
她就知道，自己没看错人。
王丽这股子不占便宜、不攀附的硬骨头劲儿，正是她最欣赏的。
“不还我心里不踏实。”
王丽站起身，虽然身子单薄得仿佛风一吹就能倒，但脊背却挺得笔直。
“晓月，你刚才说，林老板能帮我把东西直接送到下河村公社？不走邮局？”
“嗯。”苏晓月点点头，“我们家在南郊有个物流车队，专跑那条线。司机都是自家人，安全得很。你把地址写好，明天我让大壮哥来学校拿。”
“好。替我……替我给林老板带句话。就说，王丽这条命，以后如果有用得着的地方，万死不辞。”
马路对面。
墨绿色的吉普车静静地停在路边，车窗摇下了一半。
林毅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嘴里叼着半根没点燃的香烟，深邃的目光透过后视镜，不偏不倚地落在那个站在树荫下的消瘦身影上。
他看到了王丽眼底的倔强，也听到了风里传来的那句“万死不辞”。
这女人，有点意思。
她不像这四九城里那些削尖了脑袋想攀高枝的女孩，她身上有一种在绝境中依然死守底线的韧劲。
这种韧劲，在这个物欲逐渐觉醒的年代，
比那些所谓的漂亮脸蛋要珍贵得多。
不过，林毅并没有下车去当什么救世主。
他收回目光，打火机“啪”的一声轻响，点燃了香烟。
青白色的烟雾在车厢里散开。
萍水相逢，顺手推舟罢了。
至于以后的事，那是以后的话。
他林毅的棋盘上，从不缺意外落下的棋子，但能不能走到最后，得看她自己的造化。
“哥，嫂子过来了。”大壮坐在副驾驶上，提醒了一句。
林毅掐灭了烟头，随手打开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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