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万魂幡（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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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祁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面惨白色的骨幡，掂了掂，入手冰凉而轻飘，可那股沉甸甸的压迫感始终没有消散。他想了想，觉得玄甲说得有道理——到手的宝贝总不能一直搁着当摆设，先摸摸底细再说。他盘腿坐在矮墙上，双手合拢将万魂幡夹在掌心里，闭上眼，催动体内的《鬼仙经》，苍青色的魂力从掌心缓缓渗出，包裹住整面骨幡。

炼化的过程比他想象中艰难了不知多少倍。他的魂力刚一触碰到幡面的皮膜，就感觉像是把手伸进了一池冰水里，那股寒意顺着指尖钻进魂体深处，冷得他打了个哆嗦。他咬着牙把魂力往里推，一层一层地渗入幡面的纹理之中，试图在那面破损的皮膜上留下自己的印记。可那面万魂幡的皮膜虽然已经残破不堪，表面那些扭曲的纹路却像是一道道天然的防线，把他的魂力挡在外面，怎么都渗不进去。袁祁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往外冒，魂力消耗的速度比他预计的快了好几倍，不到半炷香的工夫，他就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幡面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震动。那震动细若游丝，像是某种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东西被他的魂力惊扰了一下。他抓住那一丝震动，把全部魂力集中在那一点上拼命往里钻，钻了好一会儿，终于在那层皮膜的最深处触碰到了什么东西。那东西冰冷、坚硬，带着一种极其古老的气息，像是沉在深海底部一块被遗忘了万年的石头。他的魂力碰到那块石头的瞬间，一股庞大的、混乱的、像是被压缩了无数倍的记忆碎片从那块石头中喷涌而出，灌进了他的神识深处。

那些碎片里全是画面。袁祁看见一面巨大的、足有几十丈高的漆黑幡旗在灰蒙蒙的天空中猎猎作响，幡面上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在挣扎、嘶吼、哭喊，每一张面孔都被拉扯得变了形，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地钉在幡面上，永远无法逃脱。他看见那面幡旗轻轻一摆，成千上万的魂魄从幡面中蜂拥而出，化作一片黑色的潮水朝四面八方扩散开来，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吞噬得干干净净。他看见一个浑身笼罩在金光中的身影试图抵抗那面幡旗，可那只金光在黑色潮水面前连一息都没撑住，就被撕成了无数碎片，融入了幡面之中。

那些画面太庞大了、太疯狂了，袁祁只看了一小部分就感觉自己的神魂快要被撑爆了。他猛地抽回魂力，退出炼化状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掌心里的万魂幡从手中滑落，掉在矮墙的砖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怎么样？”玄甲凑过来问。

袁祁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低头看着那面安安静静躺在砖面上的白骨幡，声音里带着一丝心有余悸的颤音：“这东西……确实厉害。全盛的时候，一幡祭出，万魂齐出，连鬼仙都挡不住。光是器灵留下的记忆碎片就差点把我的神魂撑爆了。”他伸手又把那面幡捡起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可惜残得太厉害了。器灵只剩下一点残念，连自主意识都维持不了，充其量只能本能地吸收一点周围的煞气。以它现在的状态，吞噬鬼帅境的高手勉强可以，但鬼王境以上的就完全无能为力了。不过它的根基还在，如果能找到合适的机缘修复，说不定还能恢复当年的几分风采。先收着再做打算吧。”

他心念一动，那面骨幡便化作一道白光飞入了其怀中的破碗空间里。他本以为它会安安静静地落在某个角落里待着，可没想到那面幡刚进碗中空间，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一样，径直朝着灵泉的方向飘了过去。袁祁愣了一下，也跟着心念钻进了碗中空间，想看看那面幡到底要干什么。

他刚一进来就看到了一幕让他目瞪口呆的景象。那面万魂幡已经飘到了灵泉边上，幡面半垂着，似乎正准备落入泉中。可那灵泉里早已经有了一位住客——钓魂钩安安静静地沉在泉眼正中，暗金色的纹路在泉水浸润下缓缓流转。万魂幡一靠近泉眼，钓魂钩的杆身忽然亮了一瞬，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泉底反弹上来，把那面骨幡震退了半尺。

万魂幡的幡面猛地一抖，那些扭曲的纹路中渗出丝丝黑气，一股阴冷、暴戾的气息从幡面上散发出来，朝着钓魂钩的方向压了过去。钓魂钩也不甘示弱，杆身上的暗金色纹路猛然亮起，钩尖处凝聚出一团刺目的金光，迎着那股黑气直直地顶了上去。

两件器物在灵泉上方打起来了。

万魂幡的幡面一展，一道漆黑的光刃从幡面上飞射而出，直取钓魂钩的杆身。那道光刃带着浓郁的吞噬之力，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吸得扭曲了。钓魂钩的钩尖一弹，一道暗金色的光弧迎上去，和那道光刃撞在一起，“轰”的一声闷响，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把灵泉的水面震得溅起半丈高的水花。

万魂幡一击不中，幡面上的无数张面孔同时张开了嘴，发出一片极其尖锐的、像是千万个人同时惨叫的声浪。那声浪汇成一道洪流朝钓魂钩卷去，所过之处，灵泉水的颜色都淡了几分。钓魂钩的杆身猛地一震，暗金色的纹路急速闪烁，钩尖处凝聚出一团更大的金光，朝那道声浪正面轰了上去。金光和声浪在半空中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震得整个破瓷碗空间都在微微颤动。

两件器物你来我往地斗了十几个回合，万魂幡虽然破损严重，可它毕竟是杀伐至宝，每一击都带着吞噬万物的压迫力；钓魂钩虽然不善攻伐，可它毕竟是先天混元之气凝聚的异宝，防御力极其稳固，万魂幡的每一次攻击都被它稳稳地挡了回来。打到后来，两件器物谁也奈何不了谁，各自退回了灵泉的一角，一左一右地占据了泉眼的两侧，各自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像是两只打累了之后各自占了一块地盘的猛兽。

袁祁站在灵泉边上，看着那两件器物一左一右地安顿下来，又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他也没去干涉它们，反正灵泉够大，让它们各占一角也无妨。他退出了破瓷碗空间，重新坐在矮墙上，继续他每日一钩的垂钓。

之后的第五天、第六天，他又甩了两钩。一天空军，一天钓上来一块锈得不成样子的铁牌子，上面刻着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符文。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最后丢进了破瓷碗空间里当杂物。

第七天终于到了。

那天清晨，袁祁照常在矮墙上盘膝坐着，等着沧澜出现。可太阳还没出来，他就感觉到天地之间有什么东西不对劲了。空气变得稀薄了，那种无处不在的煞气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抽走了一样，从浓郁变得稀薄，从稀薄变得几乎感觉不到。他的魂体在那一刻忽然重了几分，整个人像是担了一副重担，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许多。脚下的泥沼地面的颜色也变了，从那种暗沉的灰褐色慢慢变成了一种更浅的、像是被水反复冲洗过的灰白色。

越是接近午时，那股压迫感越强，就在袁祁等得不耐烦，想运功抵抗时，沧澜终于回来了。她站在枯井旁边，抬头望着天空，暗红色的眸子里映着一种极其罕见的、像是等待了太久的东西终于要来临时的光。

“来了。”她说。

袁祁从矮墙上跳下来，快步走到井沿旁边，顺着她的目光朝天空中望去。灰蒙蒙的天穹在这一刻忽然裂开了一道缝，一道极其明亮的、像是被水洗过的白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照在泥沼上，照在废墟上，照在那口枯井的井沿上。那道白光持续的时间极短，前后不过几息，可就在那几息之间，枯井井沿上那些被泥壳覆盖了不知多少年的符文忽然全部亮了起来，暗金色的光芒沿着井沿一圈一圈地流转，像是在呼应着天上的那道光。

“炽阳时！”沧澜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促，“走！”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已经纵身一跃，从那道井口跳了下去。

袁祁没有犹豫。他一把抓住肩头的玄甲往怀里一塞，紧跟着沧澜的步子，纵身跳入了那口枯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