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太子加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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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淳苦笑低声回道：“鞭未曾离身，藏在袖中罢了。”
张征凝神细看，果见祝融沁左袖微微鼓起，轮廓隐约，正是软鞭形制。
“还是你眼毒。”张征赞叹一声。
廖淳一脸无奈：“臣往日在校场，没少挨她袖中私鞭，早已熟稔。”
张征顿时失笑出声。二人声响微躁，祝融沁瞬间横眸扫来，目光凌厉干脆，一瞬便敛了二人笑意。张征、廖淳立刻正色肃容，一个抬眸望天，一个垂首看地，装作无事。
刘衍入席落座，赵妧温柔起身，为他盛上一碗热汤，暖意融融、熨帖身心。
刘谌端坐首席，静静环视满席众人。赵妧温婉如水、性情柔和；霍清静雅自持、处事稳妥；祝融沁明艳桀骜、自带锋芒；甄洛灵清雅绝尘、温润脱俗。皇后诸葛岚端坐身侧，正低声与费婉轻言细语，笑意浅淡、安然静好。
岁月流转，经年相伴，素来清冷肃穆的深宫后院，竟也养出了寻常人家的温热烟火、安稳人情。
刘谌心中安然，抬手举杯。杯中是西域传入的蒲桃酒，由楼兰若自西市悉心采办，价朴质纯、酒香清冽，不烈不燥、余味悠长。
“今日大喜，阖家安稳、储君成人。”刘谌语声温和，“众人皆可小酌一杯，共贺佳期。”
祝融沁立刻举杯，眉眼带笑、直率随性：“陛下既开金口，那你便先干为敬。”
刘谌侧目看她，淡淡一笑：“朕今早应允，今日不拦你尽兴，却也不许你灌醉张征。”
一旁的张征立刻高声插话：“陛下！臣还未曾沾酒，可别冤枉臣！”
满席众人尽数莞尔，连素来恬淡的甄洛灵，也弯起眉眼，漾开温柔笑意。席间温情融融、喜乐安然。
家宴散去，暮色悄然笼罩长安。
刘谌未曾即刻回宫歇息，独自缓步踱至西殿外广场。天色沉沉向晚，皇城万家灯火尚未尽数点亮，唯有宫墙之下几盏风灯摇曳不定，光影斑驳，映着肃穆宫阙。
刘衍紧随其后，缓步而出。他头顶玄冠、身着玄衣，一身成人礼服衬得身姿愈发挺拔端稳，步履之间，比往日多了几分沉敛厚重，少了少年轻飘。
“戴上冠，可觉沉重？”刘谌轻声问道。
刘衍抬手轻触冠沿，坦然回话：“头顶冠冕不觉重，只是肩头，骤然沉了许多。”
“那就对了。”刘谌望向远方沉沉夜色，语声悠远郑重，“往后岁月，只会愈发沉重。这责任一旦扛起，便再无摘下的道理。为君、为储、为汉臣，皆是如此。”
“儿臣绝不卸下。”刘衍语声极轻，却心志笃定、字字铿锵，无半分犹疑。
晚风自北疆旷野徐徐吹来，携着远处大漠与铁轨的微凉气息。远方更鼓轻响，沉沉落落、漫过都城。更远处的铁轨沿线，巡道风灯明明灭灭、次第延伸，宛若长夜星辰，沿着无尽长路，静静奔赴西极。
这座大汉都城的长夜，亦如刚刚加冠的太子，褪去青涩稚嫩，已然整装待发，欲奔赴更远的山河前路。
“父皇。”刘衍忽然轻声开口。
“嗯？”刘谌侧目回望。
“今日太庙祭祖，儿臣于先祖灵前，立过一句誓。”刘衍抬眸，目光澄澈坚定，心志凛然。
“何誓？”
“刘衍立誓，此生竭力，绝不让大汉旗帜再倒一寸，绝不让汉土再失一分。”
刘谌默然未语，抬眸望向深邃天穹。夜色浓黑如墨，沉沉寂寂，却有细碎星光正穿透云层，缓缓展露、熠熠生辉。
他抬手，轻轻按在刘衍肩头。少年肩头宽阔扎实、沉稳有力，已然扛得起风雨、担得住山河，宛若长安城新立的一道梁柱，撑起盛世来日。
“这誓，不是许给朕的。”刘谌语声厚重，“是许给万里河山、许给天下万民、许给后世千秋。”
“儿臣知晓。”刘衍重重点头。
刘谌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在沉沉夜色里温柔无声。父子二人并肩立在晚风之中，静默良久，看灯影摇曳、看长路绵延、看夜色深沉。
直至霍平提灯前来，轻声启奏夜寒露重、请陛下回宫歇息，刘谌方才转身移步。
行出数步，他蓦然回头。
刘衍依旧立在原地，冠衣端正、身姿挺拔。他身后，那条贯通东西的铁路宛若两道漆黑铁线，静静卧于夜色之上，在微光里泛着冷亮锋芒，无尽向西延伸，奔赴未知前路。
这条路，方才铺展、方才启程。正静待这位已然加冠成人的储君，一步步将它走宽、走稳、走至万里西极。
“早些回宫歇息。”刘谌轻声叮嘱。
“儿臣再立片刻。”刘衍轻声应答。
“看路，还是看天？”刘谌含笑问询。
刘衍眉眼微扬，笑意沉静而坚定：“看路。看大汉前路万里无疆。”
刘谌轻轻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缓步离去。
他心底清明，从今往后，这万里长路、这片锦绣山河，再也不是他一人独行、一人独守。他可以慢慢退后一步、半步。不是倦怠歇息，是从容退让、是放心交付。
退让给这些已然成人、已然懂路、已然立誓守旗的后辈少年。
重光二十一年的融融春日，风暖月明、山河安稳。
大汉盛世，于无声处，又茁壮一寸、繁盛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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