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万国来朝（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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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光十五年，秋八月。
自八月初一始，整座长安城便浸在一派空前繁盛的热闹之中。西域诸国使团络绎不绝，次第入城。最先抵达的是楼兰、疏勒、于阗等西域近邦，接踵而至的是车师、焉耆、危须诸国。继而月氏、大宛、乌孙等老牌西域大国，皆遣精锐使团东来。即便远隔万里的安息王朝，亦特派商队兼使，奉国主之命远赴长安，入朝朝贺。
自长安西门至宫城御道，各色异域服饰、八方旗帜错落交织，铺满长街，将帝都街巷装点得异彩纷呈、满目琳琅。官道之上，驼队从容、骏马驰骋、胡车缓行，往来皆是异域宾客。人群之中，一名远自西极的安息使节最为夺目。此人高鼻深目、形貌异于中原，身后两头异兽牵引随行，长颈修躯，似鹿非鹿、似马非马，中原百姓从未识得这般奇物，纷纷簇拥围观，生生将西市长街拥堵得水泄不通。
城楼之上，张征凭栏远眺，望见那奇异异兽，不由得瞪大双眼，满脸惊奇。
“这是何物？”
“看着像一头巨鹿。”身侧马承随口应道。
“可寻常鹿雀哪有这般修长脖颈？莫非是上古麒麟现世？”张征啧啧称奇，久久凝望。
阿凡提缓步走上城楼，闻言轻声解惑：“此乃安息以南独有奇兽，被其国主视作镇国珍宝。此番千里进贡，便是专程送来，让我大汉天子一睹西极风物。”
张征抚掌笑道：“如此说来，陛下倒是得了一桩天大的眼福。”
刘谌并未急于召见诸国使团。他传命费观统筹排布，定下方略：小国先盟，大国后朝，循序有序、不疾不徐。最终敲定，八月十五中秋之日，举行万国大朝会。
八月十五，天朗气清，秋光澄澈。
未央宫正殿之前，文武百官列班肃立，威仪整肃。数面崭新汉旗高悬殿顶，迎风舒展、猎猎生威。大汉羽林卫沿御阶层层列阵，甲胄森然、寒光凛冽，如山岳峙立，尽显天朝威仪。
诸国使节由鸿胪寺官员引导入殿，自西侧有序入内。此番朝会不依国土大小、国力强弱定尊卑，唯依距长安远近排序，最远者为先。
首个入殿的，便是万里而来的安息使节。此人深目长袍、身形清瘦，手中恭捧一枚精工雕琢的象牙圆球，步履端稳、神色虔诚。
刘谌端坐龙椅之上。今日未披战甲，一身玄赤御用朝服，腰间依旧悬佩长剑——正是张暄旧部佩剑，剑柄镌刻的“汉”字，历经岁月摩挲，光亮澄澈如镜，熠熠生辉。
“安息使臣，拜见大汉天子。”
使节汉话生硬顿挫，却字字郑重、极尽虔诚。他俯身跪拜，额头贴地，肃然三息，行最重藩臣大礼。
“万里远来，一路辛苦。”刘谌声线平和，威仪自生，“自安息至此，路途几何，行期多久？”
“回天子，整整三载。”使节俯首答道，“跨海越山，辗转千里，前后更换骆驼数十匹。同来二十人，历经艰险，抵达长安之时，仅剩九人。”
一席话落，大殿骤然寂静无声。满朝文武皆默然动容，可见万里朝贡之艰、异域归心之诚。
刘谌缓缓颔首：“诚心可鉴。这份重礼，朕收下。你随行九人，尽数厚赏。”
使节再度叩首拜谢，感念天恩。
紧随安息之后，月氏使团入殿觐见。
此番亲至的月氏王子，较之数年前愈发沉稳持重、气度雍容。他敬献贡品五百匹西极良马，外加一尊纯金卧马摆件，工艺精巧、栩栩如生。
刘谌目光落在那尊金马之上，抬眸看向王子，温声问询：“你父王身子康健否？”
“父王安好。”王子躬身应答，“只是日夜惦念汉家铁车，心心念念，盼得亲见。”
刘谌含笑颔首：“待西路铁轨再向西延，他日铁车抵近月氏，你父王自有亲眼得见之时。”
“外臣与月氏举国，翘首以盼。”王子神色恳切。
而后乌孙、大宛、车师、楼兰、于阗等西域诸国，依次上殿朝贡。或献良马、或奉美玉、或进乐舞佳人，各呈方物、各表诚心。刘谌一一笑纳，尽数命人厚赏回礼，恩待藩邦。
后宫廊下，楼兰若静静伫立，遥遥望向前朝大殿。她久居西域，熟稔诸国风物，如今身居后宫，不便涉足前朝大朝，只能悄然观望。霍清伴立身侧，静静陪侍。
楼兰若轻声感慨，语声藏着动容：“我在西域辗转十年，遍历诸国，从未见过八方藩邦、万里列国，齐聚一堂、俯首归朝的盛景。”
霍清望着殿前盛况，淡然开口：“他们不是俯首屈尊，是看清了大势，心悦诚服而已。”
大朝礼毕，诸国使节尚未散去。殿中沉寂片刻，一道清亮话音响起。
发问之人，正是龟兹新王。他年少继位，心性坦荡、言语直率。此问一出，满殿使节尽数屏息凝神，目光齐聚殿上，人人心怀期盼。
“敢问大汉天子，汉家铁车驰道，何时能修至西域诸国？”
刘谌垂眸望向他，淡然笑道：“你倒是心急。”
“非是外臣心急。”龟兹王躬身恳切答道，“西域山路崎岖、沙海阻隔，行路万般艰难。若大汉铁车通途西至，诸国愿尽开路之力、拱手让路。外臣可献国土、可出民力，只求铁车早日通达疏勒。”
“你愿献出国土铺路？”刘谌眸光微亮。
“甘愿奉上。”龟兹王语气笃定，毫无迟疑，“但求铁车西抵疏勒，联通西域万里。”
刘谌抬眸远眺殿外。长安城西的铁轨、驰道已然成型，如今刚铺至陈仓地界。西去疏勒，尚有千山万水阻隔，需劈山架桥、穿沙越岭，工程浩大、前路漫漫。可远在西域的龟兹王，已然主动许诺疆土、倾心归附。
他沉声道：“朕今日许你一言。二十载之内，大汉铁车，必抵疏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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