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漠北匈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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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居胥山尚在极北深处,汉军铁骑未及启程,销声匿迹许久的匈奴残部,却先一步从漠北雪原的死角里探出了头。
消息由新晋归降的段部送来。
段务勿尘麾下一名老牧奴,熟知漠北水草分布,近日奉命北行寻草放牧,孤身深入雪原五日,无意间撞见数具残破马尸,躯体早已被荒原饿狼啃噬空洞,只剩骨架残皮。马额之上,清晰烙着一方古老印记,是早已淡出中原视野的匈奴挛鞮氏族徽。
牧奴心觉有异,继续往前探查,接连寻到数处崭新弃营,火堆余烬未冷、烟火气息未散,显然弃营不过片刻。雪原空旷死寂,周遭暗藏杀机,他不敢再深入探查,当即掉头南归,火速报信。
“匈奴?”张征听闻消息,满脸错愕,怔愣片刻,“连年征战、逐北清剿,我几乎都忘了这一族。漠北极寒之地,怎么又冒出了匈奴残部?”
刘谌默然不语,即刻传令召集文鸯、马承入帐议事,又命人传唤拓跋月。漠北地形部族,无人比她更熟稔。
拓跋月快步入帐,目光落于案上那张粗绘的漠北全域图,只扫一眼,便笃定开口:“是南匈奴嫡系余部。往年中原动荡、北疆无防,这支单于亲脉被鲜卑拓跋部驱逐,不敢南下依附中原,只能逐年向北退缩,蛰伏漠北越冬。如今四散的残兵尽数聚拢一处,重新攒起了声势。”
“人数约莫多少?”刘谌沉声问询。
“按新弃营盘、马匹数量推算,至少万帐。”拓跋月指尖轻点图纸北端,语气凝重,“漠北深冬,风雪酷寒,能撑起万帐族人存活,绝非易事。这群残部,必定劫掠了东边弱小鲜卑部族,抢水草、夺粮畜,方才稳住根基。”
“战力如何,可战否?”刘谌抬眸追问。
“皆是被逼至绝境的亡命之徒,困兽犹斗,反噬最烈。”拓跋月条理清晰,冷静剖析,“但他们早已无正统大单于坐镇,无稳固粮草储备,各部残兵拼凑一处,人心各异、派系繁杂。看似人多势众,实则一盘散沙,根本不堪久战。”
文鸯上前一步,抱拳请战:“末将愿亲率轻骑先行北上探查。若果真有万帐之众,需趁其立足未稳、根基未固,主动出击、一举击溃。再往北深入,风雪愈烈、积雪愈厚,粮草补给难以为继,届时战机尽失。”
“末将请为先锋!”马承紧随其后,拱手领命,“我领凉州精骑,从东路迂回包抄。东侧有大片硬质草滩,冻土坚实,无陷马之险,铁骑可全速驰骋,机动性极佳。”
刘谌俯身凝视案上舆图。巍峨狼居胥山位居南侧,更北之处是苍茫北海,而匈奴残部盘踞的据点,名为黑林西。图上标注一条细窄河道,贯穿营地,此时早已半冻半封,断绝水路退路。
“黑林西河道,是否彻底封冻,全无活水?”刘谌问道。
“此等时节,早已冻透三尺。”拓跋月应声作答,“匈奴人惯于凿冰取水,如今冰封严实,取水艰难,粮草饮水皆成桎梏,必然无法久驻。至多半月,要么继续北逃迁入荒原,要么南下劫掠求生,绝不会死守原地。”
“那便不等其自乱。”刘谌抬眸,眼底杀伐凛冽。
他看向文鸯,断然排布战局:“无需十日。马隆领凉州铁骑从西路压境,封锁退路;马承自东南迂回堵截;文鸯,你率中路精锐正面推进。三路铁骑合围,不给他半点喘息聚拢之机。能活与否,全看他们自身造化。”
“若有部族归降,如何处置?”张征出声问询。
刘谌目光冷定,分界分明:“寻常老弱部民、底层牧民,参照段部、慕容部归降旧例,妥善安置、编入汉籍。但凡百夫长以上头目,尤其是昔日单于嫡系、常年寇边作乱的老骨干,悉数斩杀,不留一人。”
张征闻言,眼底瞬间燃起浓烈杀气,咬牙道:“这帮匈奴宿寇,世代劫掠边郡、屠戮汉民,反复无常、狼子野心,本就罪该万死!”
刘谌面色沉静。他心中通透,这支挛鞮氏嫡系残部,是北疆遗留最久的祸根。历经数朝征伐,依旧屡剿不灭,蛰伏雪原伺机再起。今日不除,他日必趁北疆空虚,再度南下作乱。
今日之举,非是嗜杀,而是拔其百年獠牙、绝其世代祸根。在这群亡命之徒重整旗鼓、反噬大汉之前,彻底抹除北疆隐患。
“此战名义为讨匈平乱,实则彻底废除匈奴名号。”刘谌语声沉沉,落定基调,“天下已然一统,北疆再不容‘匈奴’二字立足、招魂作乱。”
“臣谨遵圣谕!”文鸯正色领命。
众将散去备战,刘谌独留拓跋月在帐中。
拓跋月立在帐侧,指尖微微绞着袍角,神色隐忍,似有未尽之言,却迟迟未曾开口。
刘谌看穿她心思,轻声问道:“你想随军北上?”
“我可为大军带路。”拓跋月即刻抬眸,眼神笃定,“段部向导只识寻常水草通路,不知黑林西旧地形。我年少时曾随叔父到访此地,熟记周遭地势。营地西侧暗藏一条隐秘暗沟,隐于浅丘之后,地势隐蔽,可容三百铁骑潜伏一夜。三路合围,需有藏兵暗处、出奇制胜的支点。”
刘谌静静看她片刻,颔首道:“你将暗沟地形细细绘出。”
拓跋月当即蹲身案前,执笔勾勒,寥寥数笔,便将那条如大地褶皱般隐蔽的暗沟走势、藏兵范围、进出口路径清晰绘出,分毫不差。
刘谌凝视图纸,沉声安排:“你随马承东路军前行。若他不听你调度、贻误战机,你即刻归营,无需迁就。”
拓跋月郑重点头。
三日之后,三路汉军铁骑同时开拔,浩浩荡荡奔赴黑林西。
刘谌坐镇阴山北麓中军大营,统领后队兵马、镇守辎重粮草,稳固后方。张征原本请战随军,被刘谌强行拦下:“前线有文鸯、马隆、马承三员猛将,皆是悍不畏死的沙场骁将,不差你一人。你留守中军,专心梳理归降部民户籍、安置事宜,稳住后方根基。”
张征虽满心战意、颇为憋屈,却深知军务为重,不敢顶嘴,只能悻悻领命,日日巡营整肃军纪。
第七日,黑林西方向的天际,骤然升起漫天烟尘。
那不是纵火焚营的烟火,是万千铁骑踏碎冻土、疾驰冲锋扬起的漫天尘雾。
刘谌立在营外高坡之上,极目北望。那道烟尘自淡转浓,翻涌升腾,又由浓渐散,如远方天际一朵黑云翻覆沉浮。他心中了然,三路合围之势已成,汉军已然开战。
第十一日,文鸯的传骑快马驰归大营,跪地报捷。
“启禀陛下,黑林西已然攻破!匈奴残部死伤过半,余众尽数向北荒原逃窜。马隆将军正领铁骑追剿残敌,马承将军于东路截住一部溃兵,纳降两千余人。敌军中暂无僭称单于的大头目,仅抓获三名匈奴嫡系百夫长,皆是常年寇边的旧贼骨干。文鸯将军命将人犯妥善押回,等候陛下圣裁!”
“好生押解,沿途严加看管,不得令其自尽、死于途中。”刘谌淡淡传令。
传骑领命折返。次日傍晚,马承率先引兵归营。
他马鞍之后,铁链拴着一串匈奴青壮俘虏,个个双手被缚,徒步随行,步履蹒跚、一瘸一拐,满身风雪伤痕。马承面颊添了一道新鲜刀伤,不深却醒目,透着刚血战归营的凛冽煞气。
马承翻身下马,拱手禀报:“陛下,此辈皆是拼死顽抗之徒。其余部众尽数弃刀归降,唯独这十几人拒不臣服,口出狂言,声称身为匈奴挛鞮氏,世居高漠,绝不降汉。”
“匈奴。”
刘谌缓步上前,目光落于队列最前一名少年身上。那人不过二十出头,面颊被漠北寒风冻得皲裂赤红,双目却圆睁怒瞪,戾气未消、傲骨犹存。
“你姓甚名谁?”刘谌沉声问询。
少年昂首挺胸,语气桀骜:“挛鞮。”
刘谌眸光微冷:“挛鞮氏,可是冒顿单于嫡系子孙?”
少年浑身一震,显然未曾料到汉天子知晓其部族渊源,错愕之余,愈发抬高下颚,傲然应答:“正是!”
刘谌不再多言,骤然拔剑出鞘。
剑光凛冽如雪,转瞬即逝。少年头颅应声滚落,坠入皑皑积雪之中,无声无息。
身后十余匈奴俘虏尽数惊骇僵立,面色煞白、浑身颤抖,再无半分桀骜之气。
刘谌收剑入鞘,目光扫过众人,语声平静却字字千钧:“朕杀他,非是震慑降众。”
“从今往后,漠北再无匈奴。”
“愿归大汉者,尽数编入汉籍,为汉民、食汉土、享安生。执意固守旧称、以匈奴自居者,以此为例,绝不姑息。”
马承心神一凛,挥手示意亲兵将剩余俘虏尽数带下,重新登记造册、甄别安置,未再诛杀一人。
刘谌立在雪原之上,剑锋残留淡淡血痕。他极目北望,黑林西已然平定,沦为过往,更远的北海苍茫无际。
他心中通透,斩杀数人、覆灭一部,可灭匈奴之兵,难灭匈奴之名。百年部族积淀,深入人心,绝非杀伐可彻底根除。
想要真正平定漠北,需汉人扎根此地、屯牧于此,让这片雪原只生青草、不生仇怨,让旧日部族执念,彻底随风消散。
“传令文鸯,收兵回营。”刘谌沉声传令,“无需穷追北逃残寇,北海决战,待开春再行。眼下首要之事,安顿降众、稳固北疆。”
霍平躬身领命。
刘谌转身归营。北风卷着细碎飞雪,漫天飞舞,如漫天白幡飘落,似为那个盘踞北疆数百年的古老部族,送一场落幕终礼。
匈奴,曾是漠北雪原最狂暴的风雪,凌驾万族、雄霸北疆。如今大势已去,如残雪纷飞,渐渐消散无形。
可刘谌深知,这并非终局。
唯有汉旗插满狼居胥山、屹立北海之滨,唯有汉军马蹄踏遍极北荒原,这片苍茫草原,才算真正改换主人。
他低声自语二字:“开春。”
步入大帐,他执笔在舆图黑林西之地,轻轻画下一道极小的叉,彻底抹去此处隐患。随后指尖北移,在北海之畔,缓缓划出一道长线。
那是大汉的下一刀,也是一统北疆的终局之刃。
漠北的春天,向来姗姗来迟。
阴山北麓的积雪,直至三月方才渐渐消融。河湾寒冰自北岸缓缓化开,流水静谧无声,如同冰封一冬的大地骨骼,慢慢渗出温热生机。
刘谌不愿静待春暖,二月底便整军北上、敲定终局。他排布后方政务,留费观镇守长安、稳定中枢,留张征坐镇关内、安抚民生。自己亲率文鸯、马隆、马承三员大将,统领两万精锐铁骑,挥师极北。拓跋月随军同行,她那匹神骏红马熬过严冬,愈发膘肥体壮,四蹄踏雪如风,疾驰之时仿若踏火凌空,轻盈矫健。
此番北伐,唯一目标——北海。
黑林西一战,匈奴残部折损七成,精锐尽灭,残余亡命之徒尽数逃窜至北海腹地。挛鞮氏嫡系未死绝,收拢各路残兵,推举了一名正统单于后裔为首,僭号伪单于,负隅顽抗,死守极北绝境。
此人名唤挛鞮彻,是末代南单于旁支子嗣,年少狡黠,极善收拢人心。凭借挛鞮氏数百年的草原威望,强行整合溃散残部,依托北海天险自立,妄图割据极北、苟延残喘,待他日风雪再起,南下复夺草场、寇掠汉边。此人一日不除,北疆一日不宁。
此患,必不可留。
“北海距此地尚有路程几何?”文鸯策马前行,沉声问询。
“按向导测算,直线四百里。”马承马鞭直指北方荒原,语气凝重,“此段路途无活水、无草场,补给艰难,需携带三倍草料粮草。待到春日雪融,遍地泥沼,一旦战马陷落,绝无脱身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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