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重光五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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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歇不住!”张征一拍胸膛,精神抖擞,“明日臣便去南营,帮张暄操练新兵。如今全军上下,人人皆知北疆九镇新立、亟待人手,一众新兵个个心向往之、踊跃请行。臣去给他们讲讲北疆实景,免得少年人一腔热血,只当戍边是快意游历,不知边关苦寒、守土之重。”
“切记,不可夸大其词,也不许肆意吹嘘。”刘谌叮嘱道。
张征咧嘴一笑,坦荡憨厚:“陛下放心,臣向来实在,句句属实。”
殿外的霍平没忍住,低低咳了一声,暗含笑意。
张征当即瞪眼回看:“你咳什么?”
霍平垂首敛神,默不作声。
刘谌无奈摇头,眼底带着几分温和笑意。他转身取自案头那卷《轩辕经》,轻轻递至张征身前。
张征目不识丁,只认得是一卷陈旧古书,茫然开口:“陛下,这是何物?臣看不懂文字。”
“朕知晓你看不懂。”刘谌语声平缓,带着淡淡追忆,“只是忽然想起,当年朕从昭烈庙泣血立誓、突围出城,怀中便揣着这一卷旧书。后来转战南中、浴血求生,你们随朕九死一生、不离不弃,却从未有人问过此书来历、书中所载。”
“你们不识一字,不懂玄理功法,不懂权谋机巧,却凭着赤诚忠心、一身肝胆,陪朕走过最暗无天日的乱世。”刘谌顿了顿,缓缓道,“世人逐字逐典、空谈道义,你们不识字,却守着最真、最纯的人心与情义。”
张征抓了抓头,似懂非懂。他听得出陛下语气平静,却并非寻常淡然,是历经岁月沉淀后的通透沉静,沉静得如同重光五年的长安正月,春风和软,岁月温良,再无半分乱世戾气。
“陛下,过往的风雨坎坷,臣等陪着陛下一步步走过来了。”张征正色道,“往后的太平山河,臣等依旧紧随陛下,步步相随。只是陛下切莫再彻夜孤坐、通宵读书,太过伤身。昨日赵妧娘娘还特意叮嘱臣,说陛下近几夜殿中灯火,总比往日亮得久些。”
刘谌失笑:“你如今倒成了赵妧的耳报神。”
“臣不敢!”张征连忙摆手,惶恐躬身。
“罢了。”刘谌抬手挥退,“去南营吧。操练新兵适度即可,切莫严苛过重。这些少年,往后大多要赴北疆戍边、开荒种地,守的是山河,不是练一身蛮力。”
“臣遵旨!”
张征乐呵呵应声,大步转身离去。踏出殿门,靴底沾染的北疆黄泥又簌簌落下些许,细碎尘土,带着边关风霜气息。
霍平上前,欲取布擦拭地面,刘谌抬手制止:“不必擦。留这点北疆尘土也好。盛世宫城,太过干净规整,反倒少了烟火底气、戍边初心。”
霍平停手垂首:“是。”
他抬眸望向窗前的帝王,心头默然。
日头已然西斜,暖金柔光铺满宫城,漫过屋檐、落满街巷,将整座长安城笼在一层温润厚重的光晕之中。光线不烈,却绵长踏实,仿佛伸手便可兜住这满城太平岁月。
“霍平。”刘谌轻声开口。
“臣在。”
“几日之后,朕要南巡南中。”
霍平心头微惊,连忙上前劝谏:“南中路途遥远,山水迢迢,陛下为何突然决意南巡?如今朝局安稳、天下太平,无需陛下亲赴险远之地。”
“并非突然起意。”刘谌望着远方天际,语声悠远,“南中,是我大汉绝境重生、浴血再起之地。这五年太平,朕夜夜梦回朱提古城。总想回去看一看,当年城头残破的旧旗,如今换成了何等模样;想看费观当年亲手开垦的荒田,如今是否稻浪连绵、岁岁丰收。”
“可朝中政务繁杂,陛下离朝……”
“有费观稳政务,有张华定规制,更有太子监国练政。”刘谌语气笃定,心意已决,“朕离朝一月,长安稳如磐石,恰好让太子亲理朝政、历练心性,习得治国真章。”
霍平不再劝谏。他随侍陛下多年,深知陛下但凡决意之事,早已在心中踏遍前路、思虑周全,无需旁人多言。
刘谌缓步回至御案前,垂眸再看一眼案上旧书。胸口贴身佩戴的玉坠温润沉静,悄然贴合心口。经年滋养,书中玄功、周身气息,早已尽数融入血肉经脉,无需再翻卷温习,早已根深蒂固、与身合一。
他将《轩辕经》轻轻放回木匣,盖好匣盖,再取过那方旧青布,稳稳遮盖住顶层所有木匣,封存一匣岁月、一路初心。
落座提笔,笔尖落纸,墨色沉稳,简简单单落下二字:
南中。
窗外暮色渐沉,夜幕轻垂。长安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一盏接一盏,绵延无尽,铺满山河夜色。
五年太平岁月,无惊无险、不艳不惊,却沉静绵密、润物无声,如满城灯火,默默照亮大汉往后的漫漫长路。
刘谌将字条轻轻折好,纳入袖中。
他知晓,明日南巡旨意便会传遍朝野。而那些追随他半生、记着来路、守着初心的人,早已无需诏令,已然心随所向,奔赴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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