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科举开科(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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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坐此处便好。”刘谌目视考场,语气平和坚定,“朕要让整座长安看见,大汉开科取士,绝非空口虚言、朝堂噱头,是真真切切为天下寒士开路。”
春日暖阳遍洒庭院,天光温柔澄澈。
刘谌在廊下静坐一整个上午,时而抬眸望天,静待风起;时而垂眸凝望院中伏案苦读的万千背影。
满院士子,百态尽显。有人文思泉涌,笔尖落纸沙沙作响,如梭如织;有人斟酌字句,落笔迟疑,写得数句便团纸重写、反复推敲;有人案角静静放着半块冷硬馍饼,凝神答卷,全然无暇进食。
刘谌不曾上前打扰任何人,只是偶尔起身,沿着一排排旧案缓缓踱步,默然观望。
他看见一位少年,衣袍肘部层层叠叠缝着三块补丁,家境清贫,却目光坚毅,蹙眉咬笔、苦思对策;看见一位花白老者,双手布满陈年冻疮,指尖粗糙僵硬,依旧握笔稳健,一丝不苟书写策论;更看见有士子心绪激荡,热泪滚落砸在卷面之上,又慌忙抬手用衣袖拭去,稳住心神继续作答。
看着眼前一幕幕景象,刘谌低声轻叹:“他们等这公允入世的一天,等得太久了。”
张华紧随身后,默然无言,心中百感交集。世人只知新帝开盛世、定山河,却不知这一纸科举新政,救活了天下无数沉沦底层的读书人。
缓步前行,刘谌忽然驻足,回头看向张华,沉声发问:“此番应试,若有前朝高官子弟、门阀世家子嗣混入其中,你当如何处置?”
张华毫不犹豫,朗声作答:“依律照章办理!试卷尽数弥封,糊名阅卷,臣不识其人、不辨其家世,唯凭文章优劣定取舍。”
“朕要的,就是你这句话。”刘谌眼底露出赞许之色。
公允二字,无关贫富、无关贵贱、无关过往,唯才是举,方是新政根本。
直至午后日斜,考场时限过半,刘谌才起身返程回宫。
踏入宫门,他转头看向身侧的霍平,轻声吩咐:“传朕口谕,长安城内所有饭铺食肆,即日起不得无故抬高粮价、饭价。如今各地士子齐聚长安应试,莫让寒门子弟,再在吃食日用之上受委屈、吃大亏。”
霍平躬身领旨,即刻传令市井,安稳物价,护佑赶考士子。
一月之后,州试放榜。
一张巨大的红榜,黑字工整、赫然醒目,从长安南门城墙一路铺展至太学门外,绵延数十丈,光耀全城。
自清晨至日暮,观榜之人络绎不绝、挤挤攘攘,终日不散。有人一朝登科,喜极而泣,跪地叩拜,感念圣恩;有人名落孙山,落寞伫立,久久不肯离去,静静望着风中摇曳的榜单,心生不甘却亦存希望。
朝堂奏报送入宫中,此番司隶州试榜首,是一介彻彻底底的寒门子弟——李密。
刘谌看过奏报,淡淡一笑,出言吩咐:“将这个李密宣入宫中觐见。朕倒要见见,这个能将朕所出策问,写进世道骨髓、写尽民间实情的读书人,究竟是何模样。”
暮色沉沉,晚风微凉。
李密奉旨入宫,一身旧儒袍洗得发白,干净朴素,无半点华贵修饰。面见帝王,他不卑不亢,未曾屈膝跪拜,只躬身深深一揖,礼数端正、风骨凛然。
刘谌看着他,含笑打趣:“你可别是昔日《陈情表》的那位李密,今日来向朕辞官尽孝。”
李密闻言,坦然一笑,从容应答:“陛下,只是同名而已。臣无祖母可陈情尽孝,家中唯有几亩薄田、一身所学,只求入世报国。”
“好。”刘谌笑意更盛,眼底满是欣赏,“你敢与朕谈笑,心性通透、不拘俗礼。好好精进,明年殿试,朕等你来赴考。”
李密双目清亮、神采奕奕,语气坚定:“臣若有幸入围殿试,必当第一个交卷,不负圣恩、不负所学。”
“第一个交卷未必是最优。”刘谌缓缓劝道,“治世之道,贵在沉稳周全,不求疾速争先。”
李密正色拱手:“臣或许不是最优,但定然绝不落后。”
刘谌微微颔首,心中愈发喜爱这份寒门士子独有的赤诚与韧劲。
待李密退下,刘谌独自立于窗前,眺望满城灯火。
暮色四合,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星星点点铺满整座长安城。这一刻,他忽然深切明白,这座历经乱世、浴火重生的城池,已然彻底蜕变。
它不再仅仅是一座皇城、一片疆土,它正在长出全新的根须。这根须,不扎在冰冷的宫墙之内,不系于权贵的掌心之中,而是深深扎在天下寒门士子的心底,扎在万千百姓的烟火人间里。
“霍平。”刘谌轻声开口。
“臣在。”霍平立身身后,恭敬待命。
“朕今日才懂。”刘谌望着满城灯火,语气深沉感慨,“攻下洛阳、平定天下,靠的是兵马铁血、百战沙场。可开设科举、重启世道、为万世开太平,比打下十座洛阳城,还要难得多。”
顿了顿,他目光坚定,字字铿锵:“可这件事做成了,胜过十座洛阳,值千秋万代。”
霍平未曾多言,只默默上前,将案上灯火拨得更亮,驱散夜色暗沉。
夜深人静,晚风穿城而过。自城南太学方向,一缕淡淡墨香随风而来,裹挟着书卷气、烟火气,萦绕整座长安。
那是文脉重兴的气息,是世道新生的气息,是这座大汉都城,彻底挣脱乱世阴霾、重新活过来的浩荡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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