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水军东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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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濬立身高楼船顶层，双目锐利如鹰，凝神扫视两岸雾色，抬手传令，命全军战鼓压低声响，战船缓速前行，隐匿行踪，谨防埋伏。

他心知肚明，这片浓雾遮掩的峡江深处，早已暗藏东吴重兵，杀机四伏。

不多时，一名鬓发斑白的老船工上前禀报。老者姓韩，世代居于巴郡江畔，以捕鱼为生，熟稔巫峡每一寸水势、每一处险滩，归顺汉军之后，常年随军指引江路，这段锁江险道，他闭着眼亦可通行无误。

“大都督，前头两里水路，便是锁江口。”韩船工压低声音，手指前方茫茫雾色，沉声禀报，“那处江面狭窄，是巫峡咽喉要道。吴人在此设下三道拦江铁链，每一根都比成人腰腹粗壮，铁链牢牢固定在两岸崖壁铁桩之上。链下暗锁无数，江底深埋木桩暗礁，专门堵截上游战船，防备我军东下。”

王濬眼神一凝，沉声传令：“遣走舸先行。”

早已整装待命的数十艘走舸应声而出，每艘快船之上，满载浸透火油的干柴枯草，船头牢牢绑定加长铁刺，锋利坚硬。所有船兵尽数隐匿身形，不燃火把、不发声响，借着浓浓水雾掩护，如一条条黑色游鱼，悄然滑向锁江口。

“未抵铁链，不许点火。”王濬厉声叮嘱，“火起过早，必被吴军察觉设防，坏我全局。”

江面之上，只剩细碎桨声，千艘战船尽数静默潜行，楼船弓弩手列阵上层甲板，箭矢上弦、蓄势待发，一罐罐火油整齐码放船首，只待进攻号令。

行过回水湾，前方雾色稍稍散去，锁江口全貌终于显露眼前。

江面在此极致收窄，地势凶险。两岸悬崖峭壁之上，一座座吴军木楼依山而建，扼守江道，楼中人影攒动，戒备森严。数面东吴旗帜在江风中半展半卷，瑟瑟发抖。

三道漆黑粗壮的铁链横亘江面，横贯东西，宛若三条扎根崖壁的黑色巨筋，死死锁死整条水路。第一道铁链离水面仅三尺，堪堪阻拦低矮战船；第二道略高，阻隔中型斗舰；第三道高悬半空，封锁巨型楼船。每根铁链之上，挂满细碎铜铃，江风掠过，叮叮作响，清脆铃声连绵不绝，既是预警，亦扰人心神。

“便是此处。”韩船工沉声低语。

此时，先行的走舸已然悄然抵近第一道铁链。船头锋利铁刺精准卡入粗大链环，牢牢锁死。下一刻，数点火星同时划破浓雾，落在浸透火油的干柴之上。

火苗瞬间窜起，乘风暴涨，熊熊烈焰吞噬整艘走舸，火光冲天，刺破茫茫雾色。船上士卒趁火势初起，尽数翻身跳上预备小筏，奋力划桨后撤，脱离火场。

燃烧的火船被铁链牢牢阻拦，在江心盘旋打转，烈烈大火顺着粗壮铁链飞速蔓延，黑烟滚滚、直冲云霄。

崖壁木楼中的吴军守军见状，瞬间大乱，惊呼声、示警声骤然炸开，响彻峡江：“汉军来了！火船来袭！烧链了！”

熊熊烈火灼烧着寒铁铁链，粗壮的铁链在高温之下飞速变红、软化。片刻之间，几声沉闷的崩断之声接连响起，铁链与崖壁相连的铁扣尽数松动断裂。第一道拦江巨链应声崩碎，断成数截，重重坠入滔滔江水，溅起数丈高的滔天浪花。

“擂鼓！进军！”王濬挥刀大喝。

轰然鼓声震天而起，穿透烟火浓雾。万千楼船全速开动，乘风破浪，向东突进。江面火船已然燃尽，满江漂浮赤红炭火、细碎木屑，赤红火光映得江水通红一片。

第二道铁链更为粗壮坚固，韧性极强，烈火灼烧之下依旧未曾崩断。

巨型楼船乘风破浪，船头包裹的厚重铁皮狠狠撞在铁链之上，一声沉闷巨响轰然传开，宛若巨钟撞山，整艘战船剧烈震颤，船上将士身形齐齐前倾。

铁链纹丝不动，依旧牢牢锁江。

“泼油！纵火！”王濬厉声传令。

士卒即刻抬手，一罐罐火油接连抛掷而上，尽数泼洒在粗壮铁链之上。火星落处，整条铁链瞬间化作一道横贯江面的火红长虹，烈焰翻腾、灼烧不止。数十名精锐士卒立于船头，手持长钩死死勾住烧软的铁链，齐声喊号、合力下拉。

热火熔寒铁，人力破天险。片刻僵持，第二道铁链不堪拉扯灼烧，应声断裂，重重坠入江中。

最后一道高悬的铁链，最为凶险难破。

两岸崖壁上的吴军守军已然稳住阵脚，万千箭矢破空而出，飞蝗一般射向汉军战船。箭矢密密麻麻、连绵不绝，尽数打在船舷竹排之上，簌簌作响、密集如雨。数名躲闪不及的汉军士卒中箭落水，转瞬便被湍急江流吞没，无声无息。

战火凶险，箭矢夺命，王濬屹立船头，半步不退。他亲手挥刀格挡迎面飞来的冷箭，身姿挺拔、神色凛然，稳住全军军心。

“撞！”王濬厉声怒喝。

主楼船昂首破浪，全速撞上高悬的第三道铁链。铁链与船头铁皮剧烈碰撞，火星四溅、刺耳作响。巨大的撞击力让整艘楼船骤然一滞，船上将士尽数前倾，局势凶险至极。

“再撞！”

第二艘巨型楼船紧随而至，两船并排并进，合力顶压铁链。沉重的链环在船头挤压之下咯咯作响、不断变形。湍急江流推搡战船，战船死顶铁链，水流之力、人力、船力尽数汇聚一处。

终于，一声震耳欲聋的崩裂声响起！

江心主链彻底崩断！

整条粗大铁链自半空坠落，宛若一条殒命的黑色巨蟒，重重砸入江水之中，掀起滔天巨浪，水花四溅、声势骇人。

东吴耗费数年打造、自以为固若金汤的锁江防线，彻底崩塌！

“放箭！全线突击！”王濬振臂高呼。

楼船之上，万箭齐发、遮天蔽日，尽数射向两岸吴军木楼。崖上守军被漫天箭雨压制，抬不起头、站不住身，伤亡惨重、溃不成军。两翼待命的斗舰顺势靠岸，精锐士卒登岸冲杀，水陆两军同时发力，内外夹击。

吴军木楼接连被引燃，熊熊大火冲天而起，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江水涛声混杂一处，响彻峡江。东吴苦心经营的峡江防线，转瞬崩塌。

就在水军大破锁江防线的同时，西陵陆路战场已然尘埃落定。

文鸯率领八千铁骑疾驰奔袭，马踏峡道、势如破竹，正好撞上从西陵城出兵、驰援锁江口的东吴援军。

文鸯一马当先，长枪如龙、横扫千军，铁骑冲锋之势无可抵挡，瞬间冲乱吴军阵列、撕裂敌军阵型。张征统领后续步军，绕城疾进、前后包抄，将西陵守军死死困在城内。

内外夹击之下，西陵城不到半个时辰便被攻破。城头吴旗落地，赤红汉旗冉冉升起，迎风翻飞。吴军守军眼见大势已去，彻底溃散、弃械投降。

江上战场，王濬已然统领全军驶过锁江口，彻底冲出巫峡天险。

他立马船头，回头望去。三道拦江铁链尽数断裂沉江，江面漂浮着碎木、断箭、残铁，满目狼藉，皆是东吴防线残破的痕迹。一艘艘汉军楼船破开残余黑烟，浩荡驶出峡口，前路江面豁然开阔，天地辽远。

江风浩荡，鼓满船帆，推着万千战船一往无前、直向东疆。

“出巫峡了！”船头士卒高声呐喊，声浪激荡。

“出巫峡了！”

一声声呼喊接连响起，层层叠叠、连绵不绝，在两岸山崖之间来回激荡、不断放大，最后化作整条大江的轰鸣，浩荡磅礴、震彻天地。

张征统领后军战船赶上前队，望着满江林立桅杆、如云帆影、缭绕残烟，忍不住由衷赞叹：“这才是真正的水上雄师！往日只道长江是条大河，今日方知，这是我大汉一统天下的通天坦途！”

王濬立在船头，满身落满烟火灰尘，却双目灼灼、战意未歇。他远眺前方愈发开阔的江面，沉声开口：“这不过刚出峡口。前路还有荆门险隘、江陵重镇、武昌坚城，建业远在千里之外，此战远未结束。”

“怕什么！”张征大手一挥，豪气万丈，“连天险铁锁都被我们破了，几座城池、残余吴军，何足惧哉！”

王濬未曾应答，只是目光远眺东方，眼底沉静坚定。

巫峡之外，长江彻底舒展，江面辽阔苍茫，宛若无边黄海，浪高风急、气势磅礴。远处飞鸟仓皇掠过天际，似是被这支空前庞大的水上雄师震慑，慌乱奔逃。

刘谌的中军巨船缓缓驶出峡口，稳泊开阔江面。他立身顶层甲板，静静眺望这支望不到头尾的无敌船队。千帆竞发、万桨齐挥，桨声如潮、涛声浩荡，军威鼎盛、气势无双。

他蓦然想起数年之前，南中初定，王濬孤身求见，郑重言道：岷江水路，便是大汉北伐一统的坦途。

数年筹谋、数年练兵、数年造船，今日，他们终于顺着这条江水，走出巴蜀群山，踏破长江天险，兵临江南腹地。

刘谌目光坚定，沉声传令：“兵不解甲，船不落帆！全军全速东进！江陵未下，三军不许休整停驻！”

传令兵分乘轻便小舟，穿梭江面，将诏令传遍千船。连绵号角应声而起，贯穿大江、响彻长空。

千船竞渡、万帆齐扬，浩浩荡荡、一往无前，朝着东方江陵重镇疾驰而去。

身后西陵城头的汉旗烈烈翻飞、迎风不倒，前方水雾茫茫之中，江陵城轮廓隐约浮现。东吴第二道重兵防线，已然近在眼前。

可全军将士，无一人畏惧、无一人退缩。

因为滔滔长江已然见证，大汉雄师，踏破天险、破局而来。

天下一统，自此势不可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