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誓师东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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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出征这日，长安东门尽数大开。
雪后初晴，天地彻寒。凛冽北风横扫旷野，冷得刺骨砭肌，几乎能冻裂山石冻土。
刘谌身披重甲，腰悬长剑，策马立于全军最前。寒风吹动他战甲披风，猎猎翻飞，身姿挺拔如山。身后十万中军列阵以待，甲光皑皑，映着满地白雪，寒光铺展十里。再往后，是连绵无尽的辎重队列与粮车，车马整齐，肃穆森严。
马蹄踏在冻得坚硬的官道上，声声清脆，铿锵作响，仿佛无数铁槌叩击着一面巨大的铜磐，震得四野寂静，山河共鸣。
先锋大军早已先行出发。
文鸯昨夜领两万铁骑连夜启程，奔袭前路，为大军扫清障碍、探查敌情。张征更是性急，今日天未大亮便领兵开路，临行仓促，连热饭都无暇吃上，只随手往怀中揣了两块干饼。
有人笑他莽撞，张征却扬声大笑，满眼皆是战意：“不急这一时，等到了潼关，再吃热饭、立首功！”
刘谌原本决意，留姜维在长安静养。
老将身衰体弱，连日高热反复，心神耗损殆尽，万万经不起这般风雪征途、行军颠簸。东征前路艰险，苦寒难耐，他断然不愿让姜维以身涉险。
可当他策马出东门，目光扫过道旁，心头骤然一沉。
官道侧边的空地上，静静停着一辆崭新的四轮小车。
是谯星连夜赶工新制的代步车，轮面宽阔，底板厚重扎实，三面围有挡风棚幔，专为抵御风雪寒冽，最宜长途行路。
姜维已然端坐车上。
他身披一件陈旧厚重的毛氅，严严实实裹住周身，腿下垫着一方从汉中旧营带出的薄毡，双手尽数缩入袖中，抵御彻骨寒风。面色依旧是久病未愈的灰白憔悴，不见半点血色，唯独一双眼眸清亮得惊人，澄澈锐利，穿透风雪，直直望向东方前路。
风雪吹乱他鬓边白发，却吹不散他眼底沉淀数十年的执念。
刘谌立刻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车前，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劝阻：“大将军，你这是何苦。”
“随军东出。”姜维声音不高，气息微弱，却字字笃定，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东征之事，有我与众将足矣。长安苦寒，你当留守静养。”刘谌沉声劝道。
“臣知晓。”姜维缓缓抬眼，目光遥遥望向东方，语声轻缓，却藏着毕生夙愿，“可老臣这一生，北伐数十载，戎马半生，辗转沙场。若不能亲眼望一眼雒阳故土，便是闭眼入土，也死不甘、心难安。”
刘谌定定望着车中老将，又看向一旁伫立之人。
廖化也来了。
他拄着那根伴随多年的旧木拐，静静立在车旁，风雪落满肩头，不言不语，只默默守着姜维，态度分明，亦是执意随行。
刘谌心底了然。
他劝得住千军万马，却劝不住这两位熬尽半生、死守汉室的蜀汉老将。姜维一辈子嘴硬，一辈子不肯认输，半生北伐、屡败屡战，心中只剩雒阳一桩执念。此刻若将他强行留在长安，斩断他最后的期许，这盏残灯般的性命，只会消散得更快。
良久，刘谌缓缓退让，沉声道：“那便同行。”
说罢，他转身翻身上马，不再多劝。
廖化闻言，上前一步，抬手解下自己腰间那柄贴身旧刀。刀身饱经风霜，刀鞘斑驳老旧，伴随他征战一生、守蜀一生。
他双手托起宝刀，轻轻横放在姜维膝头。
姜维垂眸看着膝上旧刀，指尖微微一动，轻声道：“老哥哥的刀，我替你拿着。”
廖化粗粝一笑，语气坦荡，藏着袍泽半生的默契：“拿着便拿着。好好护住自己，等到了雒阳，记得亲手还我。”
“到了雒阳，定然归还。”姜维轻轻应下。
话音落尽，全军号角骤然吹响。
咚——咚——咚——
沉厚鼓声震彻长安城外，穿透风雪，响彻四野。
十万大军，正式开拔。
长安城头，费观率领一众文官伫立远眺，目送大军东征，身姿肃穆，满心期许。
杜蘅亦在城楼之上。
刘谌特意留她坐镇长安，总领后方钱粮调度、城防守备、后勤补给，稳住根本。她一身素衣立在寒风之中，神色沉静从容，不言不语，只将怀中一卷密密麻麻的粮草账册紧紧攥住，指尖微微泛白。
前方千军万马踏雪出征，后方万里补给、全城安稳，皆系于她一身。
王后诸葛岚早已带着幼子返回汉中坐镇，稳固蜀中根基，安定后方人心。霍清与赵妧二人随军而行，乘坐后队车仗，一路随行伺候刘谌起居，不离左右。
城头数面汉旗迎风狂舞，猎猎作响，声声不息，似是也在追随大军脚步，奔赴东方故土。
大军踏出城门，踏上关中广袤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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