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祭高祖庙（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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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两行浑浊老泪，无声从深陷的眼窝滚落。
没有呜咽，没有哭声，唯有泪水顺着满脸沟壑纵横的皱纹缓缓流淌，最终渗入干裂的嘴角。
“这庙……整整四十年，没人再来过了。”
老人嗓音发颤，字字泣血。
“当年高祖香火鼎盛，岁岁不绝。光武中兴之时，亦是香火绵延、万民朝拜。可自蜀亡之后，世道倾覆，汉室断绝……再也无人前来祭拜。这些年，连飞鸟都不愿落在此地。”
刘谌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扶住老人单薄摇晃的身躯。触手一片枯凉，老人躯体轻得不像活人，仿佛稍一触碰便会随风消散。
他沉声道：“老人家，往后，会有人来的。大汉回来了，祖庭不会再荒。”
老人轻轻摇头，眼神茫然，似不信，又似不敢信这迟来的光复。
沉默片刻，他颤抖着伸出枯瘦的手，从怀中摸出一方层层包裹的物件。
外层包裹的黑布早已陈旧发脆，一碰便簌簌落渣。老人指尖颤巍巍层层展开，布中静静躺着半截残破的陶制灯盏。
“这是老朽当年拼死从正殿抢下来的物件。”
老人捧着灯盏，视若珍宝，声音哽咽。
“晋人毁庙砸像那年，我藏了它四十年。日日守着、夜夜藏着，就怕汉室遗物，尽数被毁、彻底断绝。如今王爷回来了，这盏灯，该还给汉室。”
那双枯瘦的手，郑重将半截灯盏递到刘谌面前。
灯盏小巧质朴，表面沾满陈年香灰，底部漆黑焦痕遍布，是历经烈火灼烧的痕迹，藏着一段风雨飘摇的过往。
刘谌郑重接过，轻轻将残破灯盏安放回神台之上，归置在高祖塑像身前。
随后他抬手示意亲兵取来新的香烛，亲自点燃三柱清香，稳稳插进那只裂损的破旧香炉之中。
细细青烟缓缓升起，笔直向上，穿透殿内沉沉死气，在寒凉的冬日里，缓缓舒展，如同从无尽寒冬中，硬生生抽出的一缕新生生机。
刘谌再度垂首，对着塑像沉声轻语。
“高祖。孙儿不孝，让您独坐荒庙，苦等四十年。”
“今日起，孙儿必定重修祖庙，再振汉室香火。您且再多看孙儿几年，看大汉重归一统，山河复盛。”
言罢，他恭恭敬敬，再拜三叩。
转身出殿之时，殿外肃立的文武将士、亲兵老卒，尽数自觉分列两侧，让出一条笔直通道，神色肃穆，无人喧哗。
刘谌步出庙门。
漫天风雪已然尽数停歇，凛冽北风也渐渐温柔。天光彻底放亮，淡淡暖意洒落人间。
他抬眼望向那半扇歪斜残破的庙门，目光坚定，沉声吩咐。
“张征。”
“末将在！”
“能即刻修补的，先行修缮规整。损毁严重、无法临时复原的，尽数丈量绘图、登记在册，待费观到长安之后，统筹拨款，全面重修高祖庙。”
“遵命！”
张征应声领命，转头望着殿内残破的高祖塑像，心头酸涩难忍，低声补道：“等战事稍定，我即刻寻访顶尖匠人，务必为高祖爷补全残损手足，重塑威严。”
刘谌没有应声，默默翻身上马。
庙门口，年迈庙祝依旧佝偻伫立，枯瘦的身影静静立在晨光里，如同坚守祖庭四十年的一尊孤影，默默目送众人离去。
刘谌抬手，郑重抱拳一礼。
老人连忙颤抖着抬手回礼，苍老沙哑的喃喃声，随风轻散，一遍遍重复。
“回来了……真的回来了……大汉，回来了……”
马蹄缓缓扬起，渐行渐远。
长安城深处，忽然传来阵阵悠远钟声，沉沉荡荡，穿透街巷、越过城墙，从数百年的岁月尘埃里悠悠响起，震彻整座重生的关中古城。
刘谌勒马侧耳，静静听闻。
他心知，长安城内，百废待兴。要修缮的，从来不止一座高祖古庙。
残破的城防、流离的百姓、断裂的山河、断绝的国运，尽数需要一一修复、一一重振。
但万事皆有开端。
便从这座荒芜四十年的祖庙开始，从这一声穿越岁月的钟声开始。
从高祖塑像那双历经沧桑、未曾黯淡的眼眸开始。
大汉新生，自此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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