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长安光复(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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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祖在上。”
他声音低沉厚重,在空旷大殿里缓缓回荡,悠悠散开,穿透数十年岁月尘埃。
“不肖子孙刘谌,今日,回来了。”
殿外隐约传来细碎哽咽声,极轻、极压抑。不知是霍平,是随行的老卒,还是随队的亲兵,听闻此言,再也忍不住心底酸涩。
数十年国破家亡、山河破碎,无数人浴血死守、前仆后继,终于换来了今日的故都光复。
刘谌没有回头,任由心绪翻涌,久久伏地不起。
良久,他才缓缓直起身,拾起佩剑重新系回腰间,整理衣袍,转身踏出未央大殿。
走出宫门的那一刻,天色已然大亮。
晨间寒风依旧凛冽刺骨,却少了昨夜的刺骨狠厉,多了几分破晓的温柔。
宫外台阶之下,一众文武将领静静伫立,全员等候在此。
张征满身血污战甲,风尘仆仆,却身姿挺拔;文鸯枪刃血迹未干,寒光依旧凛冽;马隆腿伤未愈,新缠的白布格外刺眼;各路将士皆是浴血归来,模样狼狈,眼神却无比明亮炽热。
人群前方,姜维坐在小木车之上,被士卒缓缓推至宫门之前。他依旧披着那件老旧毡衣,面色灰白憔悴,尽显久病体虚之态。
可当他抬眼望见走出宫门的刘谌,苍老疲惫的眼眸骤然亮起,竟撑着身子,缓缓站直了孱弱的身躯。
刘谌快步上前,轻声唤道:“大将军。”
姜维没有应声。
他只是抬头凝望着未央宫上空的破晓苍天,嘴唇微微颤动,片刻之后,忽然低笑出声。
起初只是浅浅笑意,转瞬便笑意汹涌,越笑越烈,笑着笑着,浑浊的老泪滚滚落下,淌满沧桑脸颊。
这一笑,藏着数十年隐忍、数十年孤忠、数十年浴血坚守。
在场一众将领先是愕然沉默,随即人人动容。张征率先红了眼眶,别过头强忍哽咽;素来冷面寡言、心性坚毅的文鸯,也悄然偏过脸庞,压下眼底湿热。
刘谌连忙上前,伸手稳稳扶住身形晃动的姜维。
姜维反手死死攥住刘谌的手腕,苍老的手掌枯瘦如柴,力道却出奇刚劲,颤抖着出声。
“长安……回来了……”
刘谌重重点头,字字铿锵:“回来了。”
此时,身后士卒齐齐抬来一面崭新的汉旗。
这面战旗,自南中起兵之时便随军携带,历经无数血战、千里转战,一路扛到关中,今日终于得以在未央宫前,堂堂正正升起。
刘谌与姜维并肩而立,一少一老,一壮一忠,静静注视着战旗缓缓攀升。
忽然长风骤起,席卷皇城,崭新的汉旗在晨光中彻底舒展、烈烈翻飞。鲜红旗面映着破晓天光,灼灼生辉,将整面未央宫宫墙尽数染红。
刘谌望着迎风舒展的汉旗,轻声开口,嗓音澄澈,震彻晨空。
“大汉,回来了。”
短短四字,轻柔无声,却重逾千钧。
风过街巷,声传百里。整座长安城的旧街古巷、半掩门窗、残雪青砖,仿佛尽数听闻了这句迟到四十年的宣告。
城内百姓渐渐壮起胆子,纷纷走出家门,齐聚街头,遥遥望向未央宫方向那面鲜红汉旗。
无人呼喊,无人号令,人群安静无声。
不知是谁率先屈膝跪地,紧接着,一人、十人、百人,无数百姓纷纷垂首跪拜。
转瞬之间,宫前长街,跪满黎民。
人群之中,一位白发老者哭得浑身颤抖,哭声压抑又滚烫。他怀中紧紧抱着一只破旧瓦罐,罐中盛着一捧故土。
这是四十年前,长安陷落、国破家亡之时,他含泪从故土带走的一捧长安泥土,漂泊半生、珍藏半生。
老者颤抖着将泥土倒在掌心,细细撒入青石砖缝之间,老泪纵横,喃喃重复。
“大汉……回来了啊……”
长风浩荡,穿城而过。
风从渭水北岸吹来,从陈仓古道吹来,从剑阁雄关吹来,从千里之外的成都故土吹来。
吹过未央宫前烈烈翻飞的汉旗,吹过殿前覆雪的荒草,吹过长安古城每一寸苏醒的土地,吹过万千百姓含泪的脸庞。
刘谌没有在宫前多做停留。
他翻身上马,迎着晨光,伴着烈烈汉旗,策马朝着长安南门而去。
城外,还有无数流离百姓、守城将士、期盼故土光复的世人在等他。
等一场迟来数十年的光复,等一个风雨不改、终究奔赴的大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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