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同车之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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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印度的余痛还压在骨头里。现在转头进了巴比伦,纳布苏姆也要来一套“你替我做事”。
想到这里,我捏了捏指上的流光指环。戒身藏在细金链下,凉得发硬。那一点凉贴着皮肤,将我从古印度一下子带回了此刻。
先活下来,再拆局。
车队继续向前,落日一点点压低,天光从白亮转成发黄。路边开始多了些耕作痕迹,甚至有一小段抬高的引水渠,从土台上斜斜伸过去。水很窄,却是清水,反出一点刺眼的光。
娜缇顺我目光看去。
“快近了。”
“你说过一次了。”我说,“再详细点。”
她抬手指向远处。
“看见那边的土墙没有。再往前,会有给入城车队歇脚换牌的地方。到那儿,贡册会重新核一遍。不同车的人也会被重新分次序。”
“你连这个都知道?”
“我以前随商队走过两趟外城。”她说,“没进过王宫,可王城外面的检查,我远远见过。”
难怪。怪不得她对车队流程熟。商队出身的人,最会看规则的漏洞。
我立刻追问:“分次序按什么?”
“按出身,按用途,按谁点过名。”娜缇顿了顿,压低声音,“还有按谁更值钱。”
“值钱的先送?”
“不一定。”她摇头,“有时最值钱的反倒要晚一点,先让前面的人将规矩衬出来。也有时会提前送去整理,免得路上折损。”
艾黎娅冷哼。
“人都装笼子里了,还说什么折损?”
“你骂的也没错。”娜缇说,“可他们就是这么算的。”
我顺她的话,往自己腕上细链又看一眼。纳布苏姆说我过了三次筛。那就说明,后面这次换牌,多半还会有明确标记。也许在贡册上,也许在链饰上,也许在车次上。总之,我得盯住。
天色更偏,护卫果然开始第三轮换岗。前面那辆重车停了一会儿,有人抱着皮囊去取水。我们这边立刻少了一名护卫,只剩一个人站得近些,另一个去后面帮忙。娜缇悄悄用指尖敲了一下木板,提醒我。
我装作无意,往外瞄。少的那个位置恰在笼车左前方,若有人此时突然冲出,能多抢两三步。可两三步之后,前面的骑马武官就能折回来。机会有,太短。短到只够一个冲动的人将命扔出去。
我心里一沉,偏头看艾黎娅。她正盯着那个空位。我按住她手背。
“别动。”
“你管我?”
“我管你活命。现在出去,跑三步就会被摁回来。”
她牙一咬:“总比坐着等卖好。”
“你真要跑,先知道往哪、谁会追、哪边有水。现在只知道不想待在笼里,这叫上头,不叫计划。”
娜缇低声道:“她说得对。现在太空了。”
艾黎娅猛地甩开我的手:“你们都怕?”
“对,我怕。”我干脆承认,“怕死,怕你死,也怕咱们还没到王城就成路边一摊麻烦。怕怎么了?怕才能活久点。”
她被我顶得一顿。我顺势压低声音:“真想让纳布苏姆不痛快,就先别按他的期待去死。”
她沉默半晌,才道:“我恨这种等。”
“我也恨。”我说,“可等不等,有时由不得你。真由不得的时候,就将等也拿来当武器。”
她没再回嘴。刚才那点空档很快合上,我却将她眼里的火记了下来。
天边这时卷起一点暗红色,落日压在远处土台后面,将路面照得发铜。木笼的影子被拉得更长,三个人的脸半明半暗。
我趁着这会儿,继续问娜缇。
“你刚说不同车会重新分次序。怎么分,靠喊名字?”
“有时喊,有时看牌子。”她想了想,“我见过一次,是看贡册上涂的边标。红边先去内院,黑边去杂役,绿边去神庙。还有些没边的,直接送去转手。”
我心里一动。
“你见过贡册长什么样?”
“木板夹着羊皮,外面挂铅坠。”娜缇说,“写字的人会边看边用笔杆点人,点完再让护卫改链子、改车序。”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得这么清楚?”
她笑了一下,笑意有点苦涩。
“因为我以前替商队记过货。”
怪不得。她这双眼睛天生就是拿来记清单的。
我正要再问,外面忽然传来两个护卫的交谈声。他们离得不远,说得也不避人,根本没把笼子里的人当成会听懂。
一个说:“前面那三个,到了外驿就先分。”
另一个答:“白链那个直接送内册。”
白链。
我低头看自己手腕。细金链外面缠着一圈浅色纱线,被尘扑了一路,已经发灰,远看确实近白。
另一个护卫又说:“剩下两个呢?”
“那个带绿石的,先留。另一个要看脸伤没伤。若伤了,换后车。”
娜缇手指猛地一缩,下意识护了下自己腕上的那片绿石。艾黎娅则直接抬手摸向自己脸侧,动作快得近乎本能。
我没出声,只将他们的话一字不漏地收下。这分类够明白了。娜缇有别的用途,多半靠她的机灵。艾黎娅靠外形与体态,若损了,就降档。至于我,已经被提前划进最接近王座的那一列。
纳布苏姆果然没胡说。他从一开始就不是随机抓我来凑数。他是照着某种王廷审美,一层层将我推到最前面。
我心里骂了一句,脸上却没动。
等那两个护卫走远,娜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他们说的是我。”
“听见了。”我说。
“绿石要先留。”她摸着腕上那片小石头,呼吸很轻,“这不是装饰,是记号。”
“对。”我点头,“现在知道了。”
艾黎娅抿着唇。
“看脸伤没伤,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还能卖个好价。”我说完又补一句,“别瞪我,事实就是这么恶心。”
她沉默了。
我将声音放缓一点。
“你从现在开始,别让脸上添伤。摔也护住,撞也护住。真要拼,也别先拿脸去拼。”
艾黎娅看我半晌,点了一下头,动作很小。
娜缇则抬眼看我。
“那你呢?”
“我?”我扯了扯腕上的细链,“我被送内册,当然是准备见更大的麻烦。”
她盯着我,忽然说:“你一点都不怕吗?”
“怕死了。”我老实回答,“但怕也得分轻重缓急。现在先怕眼前这个。后面那个王,等见了再说。”
“你就这么肯定能见到?”
我碰了碰腿边的匣子。
“纳布苏姆都快将‘你给我好好去见王’刻我脑门上了,我若还见不到,他今晚大概会失眠。”
娜缇被我这句弄得嘴角一弯,连艾黎娅都偏了下头,像在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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