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车匿之惧（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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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消息快。”她平平道，“是车匿回来得晚，脸也比平常更黑。”
我忍不住乐了。
“他那张脸本来也没白到哪里去。”
“你还笑得出来？”
“为什么笑不出来？”我掂了掂药箱，“我又没偷马！”
素檀停了停，转头看我：“你若真偷，车匿大概会跟你拼命。”
“那我就更不偷了。”我一本正经，“一匹马换一个近侍，买卖不划算。”
素檀没接，继续往前走。她这人一向寡言，偏偏每次把话往重点一放，就让我觉得自己在她面前有点过于透明。昨晚马厩那点动静，恐怕今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进王后宫苑时，摩诃波阇波提已经起身，正坐在窗边让侍女梳发。她今日精神比前几天更好，膝上盖着薄毯，见我来，抬手让侍女退开。
“昨夜睡得好吗？”
我差点脱口一句“王后您也搞睡眠抽查”。话到嘴边还是收住了，只道：“还行。”
王后看了我一眼，没拆穿，示意我近前切脉。脉象平稳。我把手收回来，换了药方里的两味药，旁边侍女记下。王后等人散得差不多，才问：“昨夜去了马厩？”
这回我是真的服了，这王城的情报系统，效率高得离谱。
“去看白马伤口。”我答得坦然。
王后嗯了一声。她把手放在膝上，低声道：“车匿那孩子，护殿下护得紧。”
“看出来了。”我想起昨夜那半步横挡，“他差点拿自己当宫门。”
王后居然轻轻笑了笑。
“他自幼跟着殿下，见得多，所以更害怕。”
“怕我？”
“怕你带来变化。”
我垂了垂眼，没接。王后也没再往下说，只让素檀把外廷新送来的病单拿给我。我翻了几张，里面果然已有近郊小热病的记录。暑气一重，病便更肆虐。只是现在还没大范围传染开。
从王后宫中出来，我先去了趟药圃，收昨夜没来得及全搬回去的几盆草药。晨气才散，叶面还挂着一点潮气，草木味比平常更重。我刚把两盆黄叶草移到阴影处，悉达多便从另一侧廊道过来了。他今日一身素白，比昨夜更清润。看见我时，脚步没停，走到药圃边才停下。
“白马如何？”
“伤不重。”我把手上的泥拍掉，“你昨夜摸那么久，它今天大概能骄傲得多吃半槽草。”
他唇边极淡地动了动。
“车匿昨夜失礼了。”
“他那不叫失礼。”我直起身，“那叫尽忠职守。放现代，至少得拿个月度优秀员工奖牌。”
“月度？”
“就是一个月夸一次。”我看了看他，“你昨夜后来回去得早吗？”
“还好。”
“还好就是不早。”我抱起一盆草药往里挪，“你们主仆两个，一个半夜摸马，一个半夜守门。真行。我都怀疑你俩在马厩偷偷排练什么节目。”
悉达多站在药圃边，没有答，只看着我把草药一盆盆放好。那目光不重，却一直在。我被他看得后颈发热，只好开口扯回正题。
“今日药圃活多，殿下若无事，便别总站这儿了。不然再让车匿看见，他得把我登记进重点观察名单。”
“他已经在观察。”
我手上一顿，抬头看他。这句话说得也太诚实了。还没等我接，药圃另一头果然传来车匿的脚步声。人未到，先看见他手里拿着马鞭，腰间还挂着水囊，明显是从校场那边过来。见我在，脚步微微一停，脸上神色比昨夜还复杂。我心里顿时冒出一句：得，实时监控上线了。
车匿走近，先向悉达多行礼，再把水囊递过去：“殿下，校场那边快开始了。”
悉达多接过，却没立刻走。
“知道了。”
车匿站在原地没动，像是在等。我抱着草药盆，左右看看，忽然生出一种自己站在主仆二人中间，活像个不太合时宜的广告牌。我率先打破僵局。
“你来得挺巧。”
车匿答得很平：“职责所在。”
“从药圃到诊室，从回廊到校场。”我忍不住道，“你这职责范围有点广。”
“殿下去哪里，我便在哪里。”
“行。”我点头，“你这话说得很有打工人榜样气质。”
车匿显然没听懂，只把注意力更多地放回悉达多身上。悉达多却把水囊放到一边，转头问我：“午后还要去诊室？”
“嗯。”我道，“还有两个孩童热病得复看。外廷那边今日若再送病患进来，我也得过去。”
“药够吗？”
“够。”我抬了抬药箱，“跋弥罗那边药库还没被我薅空。”
车匿在旁边听着，脸上的防备一点没散。
悉达多没再多问，终于同他一起往校场去了。走出几步，车匿还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看得我直想翻白眼。
我低头把草药放好，心里默默吐槽。这是什么近侍版全天候陪跑系统。别人家近侍管主子衣食起居，他现在连主子和谁多站半刻都要算时间。这是一个站得最近的人，亲眼看见了变化，才会有的惶然。那份惶然比宫里旁人的防备都更真。它不怕我做坏事，它怕的是我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这里，悉达多便已经和从前不同了。
上午剩下的时辰，我几乎都在诊室与药圃之间来回。
先是昨夜那名发热孩童复诊，热退了大半，母亲抱着孩子连声道谢。再是一个内侍扭了脚，走路一瘸一拐，还强撑着说不碍事。我替他按了按，疼得他脸都白了，只好老老实实坐下。紧接着又有个小宫女捧着一篮新摘的果子来，说是王后赏的。
我一边道谢，一边顺手挑了两个没伤的放一边，剩下让她们分了。忙到近午，汗已经把后背衣衫黏住一层。我刚把一碗凉下来的药灌进肚子，门口便又多了道影子。
不用抬头，我都知道是谁。车匿靠在门边，手里提着只水壶。
“殿下让送来的。”
我接过来，晃了晃，里面居然是温凉正好的淡盐水。
“你现在还负责送水？”
“顺路。”
“你这顺路也太万能了。”我喝了一口，“下回你要是再顺路把我诊单都替我写了，我会怀疑你偷学医术。”
车匿没接这句，只扫了一眼诊室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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