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反向推演(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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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指在袖里微微一紧,术法顺着那点心神轻轻往前缠过去。她把信展开,借着角门缝里漏进来的那点光扫了一眼。看到中间几行时,她动作停了一下。随即便把纸重新折起,收入袖中。她没留新纸。
小莲在我身后呼吸一乱,像要起身。我立刻反手按住她的手腕,示意“别动”。
许昭娘并未走,反而微微俯身,手探到灯架底座更隐蔽的一处缝隙里,塞进去一枚卷得极细的香纸。做完这一切,她便直起身,往左右看了一眼,转身离开。整个人重新没进角门外的暗巷里。
等外面彻底静了,我才慢慢松开小莲。
阿蛮先忍不住小声地吸了口气。
“这也太熟练了吧!”她压着声音,“她取信那一下,像回自己家拿钥匙似的。”
“闭嘴,先取东西。”
我低声道。
我们等了片刻,确认外面再无人来,才从树影里出来。
我快步走到废灯架前,手探到她方才塞纸的底座缝里,摸出那枚细小香纸。纸卷沾着一点香,卷得很紧。我带回树下,借着阿蛮捧着的小小火折子,把它一点点展开。
里面只有一行字:“宫宴后归车,不必回府。”
风从树梢掠过去,我手指一下凉透了。
小莲凑过来,看到字时,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阿蛮也僵了,抱着食盒半晌没有吭声。
我盯着那九个字,一遍遍看。他们要在宫宴归途中动手,把“被王爷留在身边的我”从回府路上直接卷走。之后我的去向、名声、在何处被寻到,还是压根找不到,全都能被他们拿来做局。只要我不干净地消失一夜,哪怕什么都没有发生,脏的也不会只有我。
兰陵王把人留得太近,看得太重,结果宫宴归途车上出了事。是失察,是失德,是治家不严,还是私情惹祸。我把那张香纸攥进掌心,指腹发凉。
阿蛮先回过神,低声骂了一句道:“这也太阴了。”
“他就没打算光明正大。”我把香纸重新展开,平平摊在掌心,“九个字,把后面整场戏都写好了。”
小莲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声音发颤道:“都是奴婢……”
“现在不是你认罪的时候。”我打断她,“先回去。今夜的事,一个字都别漏出去。”
阿蛮点头道:“那这纸呢?”
“我拿着。”我把香纸折好,塞进袖里,“你送她回去,再回来一趟。别从原路走,从假山那边绕。”
“知道。”
阿蛮扶住小莲。
小莲走了两步,又回头看我,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她大概终于明白了,自己先前递出去的每一句话,后面都意味着什么。
我站在废灯架旁,看她们的背影没进树影里,才慢慢吐出一口气。夜色压得更低。角门边这片地方静得只剩树叶轻擦。我低头看着那几只旧灯架,木脚歪斜,纸骨残破,像一吹就倒。可偏偏就是这种不起眼的破东西,藏了这么久见不得光的来往,藏着高纬递进王府里的刀。
我伸手抹掉指尖上的旧灰,转身往偏房走。
一路上,回廊灯影一盏接一盏,照着砖地发白。护卫换岗的脚步从前院传来,极有规律。王府一切都稳稳当当,像什么都没有发生。我袖里的那张纸轻得要命,压着的东西却极重。
回到房里,我把门关上,灯拨亮,将那张香纸摊在桌上。这不是一句吩咐,这是半张戏单。
我后背慢慢起了一层凉意,抬手按了按眉心。不能再只守。今夜这张香纸到手,说明局已经快落地了。
窗外风声压得很低,吹得灯火轻轻一颤。又是一夜无眠,算了,疯狂打工人。
我起身开门,门外守着的人转头看我:“桑姑娘。”
“去请王妃。”我道,“就说我有急事,立刻。”
护卫一愣,随即点头道:“是。”
我没有等在门口,转身先往院里走。月色还没有褪尽,天边已经起了一层极淡的灰。王府深夜最静的时候已过,早起的下人快要动了,院角还压着露气,石阶踩上去发凉。
我站在回廊下等了没有多久,阿蛮先一路小跑过来,发髻都快跑松了。
“姑娘,王妃叫你直接过去。”她喘了口气,凑近小声问道,“出大事了?”
“嗯。”
“比前天大?”
“前天是铺桌布,今天有人连席都摆好了。”
阿蛮张了张嘴道:“我听着更吓人了。”
“吓人就对了。”我往前走,“你先别问,等会儿替我把小莲也叫来。”
“现在?”
“对,现在。”阿蛮点头,脸色也收了笑。
郑氏起得很早。
我进去时,她已换了晨起的素衣,坐在窗下看一卷账册。屋里灯未灭,天光又未亮透,内院四下都是那种将明未明的冷白。
她抬眼看见我,目光先落到我手上:“有东西。”
我把香纸递过去道:“昨夜从废灯架底座里取出来的。”
郑氏接了,展开,只看一眼,指节便收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开口,把纸重新折回去,压在指间许久,才说了一句道:“他果然还有后手。”
我站在案前,把昨夜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小莲如何写信,许昭娘如何取信,香纸如何塞回去,那句“宫宴后归车,不必回府”又如何落在灯下。
郑氏很安静地听着,一直没有打断。
等我说完,她才把那张纸放到案上,推回给我道:“你昨夜能反推出这一步,说明你已经摸到骨头了。”
我在她对面坐下,把近几日所有细节又摊了一遍。
最后总结道:“他们打算把我往哪儿送?”
郑氏没有立刻说话,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一下,才道:“旧寺。”
我抬眼。
她道:“邺城宫道回府那几条常走的路上,能半道藏人,旧寺最合适。车能停,人能转,夜里还不易被人察觉。”
我沉了口气。
这时屋外脚步响了一下,崔衡被引了进来。
他一进门,先看见郑氏,再看见我,最后目光落到案上那张香纸,脸色微微一沉:“王妃。”
“坐。”郑氏把纸推过去,“看看。”
崔衡拿起纸,展开,眉头越压越紧。看完后,他没有说旁的,只道:“属下昨日也察觉护送路有异。”
我立刻看向他道:“哪里有异?”
“归档的车马簿子被人调过一次。”他把纸放下,“原定宫宴归府,从西街正道回。昨日夜里,负责誊抄的人又补了两笔备用路线,说是防外面突有军报入城,要让主路。那两笔不算错,按规矩也能走,属下原本只当宫里怕出乱。”
“现在看,是故意留的改道。”
崔衡点头:“是。”
“把车马簿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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