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疑似目标(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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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长恭把视线转向另一人,问道:“你也一样?”
那人更老实道:“属下……瞧着没大碍。”
“没大碍,衣袖血印透三层?”
我在边上听着,差点低头笑出来。这句根本没有训人的架势,偏偏把人噎得一句不敢回。
医官随从赶紧开口道:“属下回头便重新给两位校正轮值。”
高长恭点了下头,没有再追着说,只道:“坐下,让她看一下。”
我愣了一下,抬手指了指自己道:“我?”
“你昨夜救过人。”他看向伤口,“这点外伤,还看得了。”
旁边那两名兵士立刻坐下,坐姿板正得像上课一样。
我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只能挽起袖子,先去净手。
一边处理伤口,一边听高长恭问他们这几日轮值安排,伤处何时开始疼,夜里可有发热,营中谁还带着旧伤硬撑。每一句都不大,却问得很仔细。那年轻的小兵脸上挂了彩,眼睛也有点闪躲,显然觉得被问到这份上挺丢人。
高长恭却没有给他留继续嘴硬的机会,直接报了医官名字。
“今夜起给他另加一剂止痛药。夜里若再疼醒,明日不必上值。”
医官随从低头记下道:“是。”
那小兵急了道:“王爷,属下能——”
“能什么?”高长恭看着他肩上那道伤,“能把自己熬成废人,再回头拖着同营的人替你补缺?”
那小兵一下闭了嘴。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小天井里的光也变的柔和了。膳房那边灶火正旺,热气从门缝里往外钻,远处回廊里有人提灯经过,灯火一晃一晃。我替他洒药粉,重新压上干净布带,手下动作尽量稳。可心里那点东西,却被这几句话一点点压重了。原来不是只在山里护我,不是只在府里问一句病情,他对谁都这样。不是那种高高在上、随手施恩的好,而是把手底下每一个人,都当人看。他在战场上是让人追随的那尊神像,回到廊下,又能把那些伤口一个个看进眼里。
我给另一名兵士包扎时,他还怕弄脏药院的坐垫,半个身子悬着不敢靠。
高长恭看见了,只说了一句道:“坐实。”
那兵士立刻坐实了。
我低着头收药,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真神奇,这位王爷平日里话不多,发号施令的效果倒是立竿见影。
等我把两人的伤都重新包好,高长恭才让他们起身。
“今晚不许再碰水,不许负重。”他顿了顿,又补一句,“也不许硬撑。”
两人齐齐抱拳,应道:“是。”
看着他们退出去,我把染了血的布收进木盆里,又把药粉盖好。
高长恭站在廊前没有动,视线扫过药架,扫过铜炉,再落到我手上。
“这些都是你今日分的?”
“嗯。”我把木塞压紧,“冯嬷嬷盯得很严,我也不敢偷懒。”
“你若偷懒,她会先来找我。”
“那我更不敢了。”我抬头看他,“王爷这边投诉通道开得太快。”
他没有听懂后半句,只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点很淡的东西,不重,像风掠过水面。
我没有敢多看,赶紧低头把案上的布带理整齐。
这时,月门外又进来一个兵士,年纪比方才那个还小,脸上还带着点没有褪净的少年气。他原本是跟着来看同袍换药的,这会儿站在门边半天不敢动。
高长恭看向他,问道:“还有事?”
那小兵挠了挠头道:“王爷,属下……夜里肩上也有些发紧。”
我差点笑出声。得,见前面两个都被点破了,这位也学会主动招了。队伍风气挺好,主打一个当场坦白,从宽处理。
高长恭冲药案抬了抬下巴道:“过来。”
小兵立刻窜过来,动作很快。
我给他摸了摸左侧肩骨,果然是拉伤后没有好全,又一直操练,筋肉都绷着。
“没有破口子。”我道,“热敷,晚上别左侧卧。”
高长恭便对医官随从道:“连他一起记上。”
“是。”
那小兵脸一红:“多谢王爷,多谢姑娘。”
我摆摆手道:“谢药,别谢我。下回别把自己当铁打的。”
他挠头笑了一下,转身跑出去时,脚步都轻快了两分。
直到人都退净,廊前才安静下来。风从院中掠过,带起一点凉意。傍晚的天光压得更低,廊柱的影子拖长,斜斜铺在地上。
我把最后一只药匣放回原处,没有忍住,还是开口问了一句:“王爷平日都这样管他们?”
“伤了,自然要管。”
“我是说,这么细心。”
他看着我道:“不细心,等他们把伤带上战场,那就是拿命去填。”
这句话落得很轻,我却听得胸口一沉。
我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这样的将领,会让人死心塌地追随。不是只因他能打,能赢,能在战场上顶着鬼面杀出路。美色这玩意儿,顶多让人多看两眼。可若美色之外再叠上温柔、克制、担当,那基本就是往人心里精准下套。而我现在,正站在套里,清清楚楚地知道这是套,还很没有出息地没有打算立刻爬出去。
高长恭见我没有说话,倒也没有追问,只道:“药院这边若缺什么,报给内院。”
“好。”
“住得可还惯?”
“比被关着强。”
话一出口,我自己先愣了愣。嘴快了。这种大实话,一般只配留在心里,不太适合对着当事人本人直接输出。尤其这位当事人,还算半个把我捡回来的主要责任人。
我正准备找补两句,说我这人说话直,没有别的意思。
高长恭却先停了一下,然后极轻地牵了牵唇角。
“那便住着。”他说,“若药材不够,也不必硬扛。”
我怔了一瞬,才点头道:“知道了。”
这话,这语气,偏偏就让我一下子想起了师父。想起杭州雨夜里,他把咳血藏进袖中,脸冷得像雪,递给我法器时却从没有少过半分;想起我每次穿越前,他嘴上只会说规则、禁忌、别乱来,真正该备的药,该画的符,该留的后手,样样都在。表面看去不近人情,实则细心得连我自己都未必记得住。
这一瞬,眼前像有两张面具忽然重了起来。
一张是高长恭上战场时覆着的鬼面,狰狞,银冷,让敌军先乱半分。一张是师父在千寻坊里常年不摘的冷白半面,静得过份,把所有疼都压在后面。两个时空,两个人,竟在这一刻极短地叠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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