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飞车（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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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

红海桥在暮色中延伸向远方，尚未竣工的桥塔像两柄刺向天空的利剑。最后一抹落日余晖挣扎着沉入海平面，将天际线染成濒死的暗红——像伤口，像血，像即将发生的一切的预兆。

安室透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然收缩。

难道——？！

一个念头如闪电劈开他的脑海，带着刺骨的寒意。

为什么可以追上了？

因为——琴酒要自己动手。

因为——他已经架好了枪。

“松田——！”

安室透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没有冲出。他不敢喊。耳机还在，琴酒还在，那道冰冷的呼吸还在他的耳膜上爬行。

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脚下的油门踩得更狠了。

马自达的引擎发出近乎撕裂的咆哮，转速指针疯狂攀升，车身在夜色中拖出一道白色的残影。

他的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暴起。

松田，你可，

千万，不要死了——！

“biu——”

极其轻微的一声。

在引擎的咆哮、风声的尖啸、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噪音中，这一声轻得像一根针掉进深渊。但安室透听见了。

他太熟悉那个声音了。

那是死神呼吸的声音。

高处，琴酒的唇角微微下沉。

“啧。”

子弹的落点和他预期的差了不到一厘米。风。该死的风突然变向了。

在这个高度，在这个即将入夜的时分，气流像一条不安分的蛇，在他扣下扳机的瞬间扭动了身体。

但

已经感觉到了。

松田的脊背像被冰锥抵住。

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直觉，是从警校第一天就被教官用无数实战演练刻进骨髓里的东西——被锁定的感觉。

后脑勺发麻，太阳穴突突跳动，浑身的汗毛在同一瞬间竖起。

他看不见枪口焰。

看不见狙击镜的反光。看不见任何东西。

但他感觉到了。

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快——

左手不受控制地向左打了小半圈方向盘。

下一秒。

“砰！”

前挡风玻璃的正中央，炸开一个硬币大小的圆孔！

裂纹以那个圆孔为中心，瞬间如蛛网般蔓延开来，在暮色中折射出诡异的光芒！

子弹穿透玻璃——

擦过他的左肩——

撕开警服的一角——

在皮肤上犁出一道灼烧般的血槽！

“嘶——！”

松田的牙关猛然咬紧。剧烈的疼痛从左肩炸开，像有人用烧红的烙铁狠狠按在他的肩膀上。

他的视野里炸开一片白光，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冷汗瞬间从每一个毛孔里涌出。

但他没有让车速慢下来。

甚至没有让车身晃动。

只是一瞬间，他的五官因剧痛而扭曲——然后，又恢复了那副刀削般的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像那颗子弹只是擦过一阵风。

“啊——！”

琉奈的惊呼几乎冲出喉咙。

她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睁到最大，瞳孔收缩成针尖。她看见了，那颗子弹穿透玻璃的瞬间，那道血痕在松田肩膀上绽开的瞬间——

她的手掌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用尽全力。

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肤里，指节泛白得像冬天的雪。她的身体在颤抖，像风中的落叶，像暴雨中的孤鸟。

但她没有让第二声惊呼冲出喉咙。

不能叫。

不能影响他。

他在用命开车——

琴酒重新校准了瞄准镜。

风、距离、车速……提前预判。

所有的数据在他脑海中精确地计算了一遍，又一遍，再一遍。

他的呼吸平稳得像一潭死水，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手指搭在扳机上，缓缓收紧——

就在这一刹那。

“咻——！”

另一发子弹。

从更远的地方。

更刁钻的角度。

以更加诡异的速度——

破空而至！

不是射向

是射向他。

“叮——！！！”

狙击镜炸裂！

碎玻璃和金属碎片在琴酒眼前迸溅开来，像一朵绽开的死亡之花！几片碎片擦过他的脸颊，留下细密的血痕！

琴酒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然放大——

不是恐惧。

是野兽般的警觉！

是对他无比嚣张的挑衅！

他的头在子弹出膛的瞬间已经开始偏移——那不是思考的结果，是本能的、比意识快千分之一秒的、刻在基因里的反应。他的身体向后仰倒——

“嗤——”

子弹擦过他的脸颊。

在左颧骨上留下一道猩红的血痕。

几缕银色的发丝被燎烧，发出细微的焦臭味，在夜风中飘散，像被剪断的命运。

哪来的子弹？！

一抹前所未有的怒火，在他眼底腾起。

不是那种冰冷的、压抑的杀意。

是真的、滚烫的、几乎要烧穿理智的愤怒——像岩浆，像地狱之火，像从未被挑衅过的野兽第一次尝到自己的血腥味。

他咬住右手的手套边缘，用牙齿扯下，露出修长苍白的手指。他缓缓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擦过脸颊上的血迹，将那一道猩红举到眼前——

看了一眼。

然后，

他将沾着血的手指放进唇边，轻轻舔了舔。

他笑了。

那个笑容让月光都冷了几分。

他的眼神更加阴鸷，更加冰冷，像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什么东西，缓缓转向子弹袭来的方向——

200码。

没有合适的狙击点。

那是200码之外？

什么时候，日本来了这么厉害的狙击手？

真是……有意思了。

又多了一只——

需要摁死的臭老鼠。

200码外的废弃塔楼顶层。

男人收起还微微发烫的狙击枪，嘴角扬起一个懒洋洋的弧度。

月光照在他脸上，勾勒出那张年轻而散漫的脸——以及那双墨绿色的、和琴酒几乎如出一辙的眼睛。

“只是一个友好的招呼，琴酒。”

他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夜风里。

“以后，多多指教了。”

他将狙击枪拆解，零件一件件放进特制的琴盒，动作行云流水。然后转身，身影消失在塔楼的阴影里，像从未出现过。

安室透听见了。

第一声枪响——他的心沉了下去，沉到不见底的深渊。

前车猛地晃动了一下。

又稳住了。

松田还活着。

至少目前还活着。

第二声枪响——

不是从高处传来的那种沉闷的狙击枪声。

是——从更高处传来的？是从琴酒的位置传来的！

什么情况？！

他的大脑在千分之一秒内闪过无数可能：

公安？不可能。风见不可能擅自安排狙击手。他没有那个权限，也没有那个胆子。

FBI？赤井秀一？他在附近？他怎么会知道今晚的行动？

CIA？其他势力的介入？

没有答案。

也没有时间寻找答案。

“波本。”

琴酒的声音再次切进耳机，狠厉得像淬过毒的刀锋。

“再不能成功拦截——”

“下一枪，我就瞄准你。”

“砰！”

又一声枪响。

不是狙击枪。

是琴酒补的一枪——用备用瞄准方式，靠的是纯粹的直觉和无数杀戮锤炼出的经验。

黑车的右后轮胎——

爆了！

车身猛地一偏，像一头被击中后腿的野兽，开始飘忽不定，开始踉跄，开始失控！

松田只能微微松开油门，用尽全部精力稳住方向——他的左肩还在流血，疼痛像潮水一样一阵阵涌来，但他的双手没有抖，他的眼神没有乱。